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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请求,他宁可家徒四壁、屡遭欺林,也绝不合污,不肯将城墙隐患就此掩盖,这是无愧家园、无愧于自己的匠人之心。”
“他预感自己可能遭遇不测,于是将被撕下的物料页与标注了城墙隐患的图纸,精心藏匿。只是为了有朝一日真相大白,后来者能依据这些修补城墙、根除隐患。”
她有条不紊,讲到一位父亲直至病逝前一刻,除却寻找孩子,心中所念仍是城墙安危、家国河山。
赵瑾听得仔细,面有动容。
“张行父子于天家之前,不过蝼蚁。却敢以匹夫之身对抗强权,可谓一身风骨,位卑不敢忘忧国。”
故事讲完,那个问题再次撞击她的胸膛:虞清商,你究竟求什么?
在铁脊城,她是守军眼中的绝对统帅,是百姓眼里的青天大老爷,她能够让高台一夜之间拔地而起。而在这里,她的意见不再一呼百应,时常苦恼于文官们引经据典的机锋之中。
汴京太大了,这座城市比铁脊城大上十倍。人心欲望,亦深阔百倍不止。这是一个战功赫赫的守城功臣的迷茫,她在这个庞大的体系里,有时也会感到自己像一滴水一样渺小。
虞清商来到这个世界的时间不长,满打满算不过百日,她却觉得自己来了很久很久。
作为土木工程博士,她将她学到的每一分专业知识投入守城工作——全面修补裂墙,更换维修水窗涵洞,找出老张行不曾宣之于众的“榆皮灰浆”配方,她凭此修好一座小城,现在是否能再用自己的能力去修更大的地方?
她从前公开审判胡三儿,是想让善良被看见,让罪恶被审判,是想在铁脊城建立她所信仰的秩序。而深存心中的铁脊城小秩序,又能否变成她心之所向的更大秩序?
从前不去谈论天下,是因为实在太大了,大到她作为一个最初只是想活下去的普通人、作为一个中途抱着退缩心态只想躺平吃煎饼的咸鱼,都羞于启齿。
她从未忘却过自己来时的第一天,想的是一脖子吊死。
但她也从未忘却那些诉苦匠人粗大的指节、沾满黑泥的甲缝,还有自刎守节的将军被屈辱摆在板车上的后人。
守护他们的决心让她艰难地走到了今日,站在了此处。
针室密谈时,她便下定决心主动走入风雨、重新面对自己的人生。如今她也确认,风雨如晦,决然不会将她彻底浇灭。
“殿下问我今日站在此处,求的是什么?若说为天下承平、海晏河清,于殿下而言未免空乏,这对臣来说,也确实太大了。”
或许今日问心找到立足所求,才致使她的眼眶有些湿热。
“臣曾以为自己守护的是铁脊城的城墙,如今明白,臣更想守护的,是这城墙之下万千如张行父子般沉默而坚韧之人。臣想为自己博取一个来年清明时节,能为他们祭奠洒扫的机会。”
“他们是铁脊城真正的砖石,也是大胤的脊梁,他们的存在,即是‘国本’。若世上千千万万个老张行,最将倒伏于被强权腐蚀的路上,被一而再、再而三地摧毁。敢问殿下,这真的是您心中默认的交接吗?”
嘉王或许年轻健康、胸有丘壑,但韩家为了将他送上这个位子,无所不用其极。他们将阴山的铁卖给北勒换马,把朝廷的纲马倒卖进私账,为了销毁证据,又眼睛不眨地让三千精锐去死。
大胤的边军在被自己人卖出去的铁所打的箭射死,如果太子知道自己默许的这场交接,代价是如此,他还会觉得嘉王上位是可以接受的吗?
这些案件的个中细节,她将拜托谢怀玦代为传递,让这位不愿再生是非的储君,能据此有更多考量。
“殿下,真正的‘耗损之象’,从来不在您的脉息里,而在这些位卑不敢忘忧国的‘国本’之中。”她再次长揖,大袖垂落地面,声音坚韧地砸在风雪坚冰之上。
“今日臣所言,便是臣的答案,亦是臣的投名状!”
这场剖白没有更多的听众,唯独陈素问看向虞清商的目光中,流露出无与伦比的自豪与骄傲。
这是知玉呀!
这是她最初认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