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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责罚儿子。”
她抬起眼,勇敢地迎上那双被皱纹围住的、怒意未消的老眼:“而是一个将关心与疼爱藏在愤怒与严厉之下的父亲。”
闻听此言,在场二人俱是一怔。
谢怀玦扬起了眉,谢敬诚更是瞬间僵在原地。
父子二人诡异地对视一眼,又立刻火速挪开眼睛。他们父子关系不谐多年,每每交谈总是夹枪带棒,关心疼爱这寻常四字说出来,俱让二人不自在。
虞清商再次朝他深深作揖,姿态谦卑,语气诚恳:“常言道,教子须是以身率先。据晚辈所知,谢中丞年轻时也是直言敢谏的铮臣,当初闯大殿,谏天颜,惩贪腐,至今仍是朝野美谈。您是伯瑜的父亲,伯瑜不过效仿您当年之戆直。若您因此生伯瑜的气,何尝不是在否定您当初走过的路、否定您自己呢?”
谢敬诚的手指在戒尺上攥了又松、松了又攥,最后到底无力彻底松开。
现场剑拔弩张的气氛为之一缓。他怒意消了一大半,将她上下打量,嘴上仍是不饶人:“你这个毛头小子,无家无室,也敢在这大放厥词,教老夫如何教育孩子?”
在虞清商看来,他的教育方式本身就存在很大问题。
因为被前世父母呵护过,感受过正向的亲子关系,虞清商才敢如此断言。
当然,现在她是不敢这么说的。
老爷子既然爱将圣贤所言奉为圭臬,那就用圣贤话来堵他。她确实没资格教育他,那圣贤总有资格了吧?
“晚辈近来习读《孟子》,读到‘古者易子而教之,父子之间不责善。责善则离,离则不祥莫大焉’一句。晚辈这回不敢在中丞这里班门弄斧、自行注释了,请中丞赐教,圣人此言应如何注解?”
谢敬诚自然知晓,此句所言正是孟子的教育理念。他提倡父子之间不应该用“责善”的方式来相处。如果互相责善,就会产生隔阂,一旦产生隔阂,就没有比这更大的不祥了。
他今日所为正是与此相悖,但不便于直接驳斥圣人言,又不可能当着后生之面露怯,于是便没有正面回话,只冷硬地甩出一句:“竖子又怎知我苦心!”
“那便直言您的苦心。”
“人长了嘴,除了吃饭,就是为了说话,为了在有误会时解释与澄清。您不把苦衷说出来,伯瑜又如何知晓?”她有些着急,恨不得将自己的嘴安在别人身上,“您把对家族的考量和对儿子的关心都藏在心里,只拿戒尺说话,他白白挨了打,您又白白生了气,岂非两败俱伤?”
谢敬诚颇有些哑口无言,果然是战场上摸打滚爬出来的小子,一点都没有文人的含蓄!
他拿戒尺指着虞清商,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最后只憋出一句:“你这个后生,巧舌如簧!老夫不愿同你争辩!”
复又转向谢怀玦,横眉冷对:“你就是跟这小子厮混,才变得越来越放肆!”
他逮着两个人平等地骂了一通,虞清商心知肚明老爷子火应发泄得差不多了,正是她递台阶的好时候。
她顺势将那幅画从大袖中取出,双手奉上。
“伯父,今日晚辈叨扰了。头一回登门,不知您的喜好,只听说您老人家偏爱古法,便自作主张备了幅字画。晚辈是个粗人,不懂赏鉴,这东西放在晚辈那儿就是张纸,放在您这儿它才是一幅画。”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虞清商作为客人,挨骂后还笑眯眯地奉礼,甚至改口叫起了伯父,这一套连招下来,顽固如谢敬诚,也不得不顺着台阶下了。
于是勉为其难地接过画,展开略微一看,哼了一声:“你小子生了张巧嘴,选画的眼光倒是不怎样。”
说是名画,但若能于市面上随意买到,便也“名”不到哪去。
同在朝为官,谢敬诚身为监察百官的御史中丞,位高权重,最不宜私受重礼。虞清商这份有价有市的名画,正是有分寸的拜访礼物。
谢敬诚嘴上说她眼光不好,却能放心收下。
他一声不吭地将画重新卷起,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孩子还在雪地里跪着,遂横挑鼻子竖挑眼地喝道:“还不起来?!等着为父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