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喊杀声和哭喊声顺着风卷进每一间屋舍,而父亲站在昏暗的内堂里,高大的身影似要倾颓。
他带着浑身的铁锈气重重握住她和哥哥的手,又将他二人推向侯在一旁的老仆孙伯。
“我儿,走罢!”
他的眼眶被血丝与未落的泪灼得通红,他说:“好好活着。”
她哭着喊他阿耶,渴盼他能一同离去,可他头也不回地走向了厮杀声的尽头,背影一如既往的顶天立地。
后来的逃亡路里,难民形成的浊流裹挟着她和哥哥,还有孙伯。他们在尘土中踉跄奔命,陆续有从后面追上来的难民,带来了一个又一个可怕的消息。
他们说,孙将军殉国了,头颅被北勒人割下请功,尸身被悬于城门示众。
她不肯相信,直到那可怕的马蹄声追至,北勒的游骑开始驱赶逃难的百姓,像牧羊人般狞笑着将四散的“羔羊”聚拢。稍有反抗,便是毫不留情的杀戮。
哥哥本来紧紧地攥住她,孙伯就护在他二人身后,可三人很快便被惊惧的人潮冲散了。
她一边磕磕绊绊地跑,一边回头去寻找他们的身影。而最后一眼看见哥哥,是他在混乱中被一根挥来的套马绳勒住脖颈,身体瞬间被拖拽着卷入飞扬的尘土之中。
哥哥望向她的最后一眼,焦急大过了恐惧,他的唇形在说:跑!照寰,快跑!
她跑,拼命地跑,用尽一个十四岁少女所有的力气,踩过浸满血泪的土地。
可人又怎么跑得过马腿呢?
双腿逐渐沉重麻木,她终于随同一批人潮摔进沟壑之中,再也动弹不得。
不远处传来女子的惨呼和敌人的狞笑。她流着泪,希望有英雄、有神仙可以从天而降,救一救大家。
他们不断搜寻着瘫倒在地的女子,身影越来越近。
力竭的双腿再也跑不动了,但是十四岁的躯体却爆发出强烈的勇气。
她摸到一块边缘锋利的石头,在尖叫声中划过面庞。
疼痛在巨大的惊惧中短暂消失了,温热的血线从面上淌下。她知道,这张生得像阿娘的面孔,再也不会引来豺狼垂涎的目光了。
她随同大批难民被捉回了镇北关。
因可怖流脓的面容,没有人发现她是孙培行的小女儿。也因这张可怖的脸,她侥幸逃离了属于年轻女子的、更为惨烈的地狱。
只是哥哥呢,哥哥去哪了?
才十七岁的哥哥,被北勒人拖走了……那个充当北狗内应的叛徒曾是父亲的部下,他见过哥哥的脸!北勒人很快便会知道哥哥的身份,他们会将他怎么样?
在镇北关最初轮陷的日子里,北勒高层一直在寻找她的下落。她不敢联系父亲的旧部,不敢探听任何与哥哥有关的消息。
日子缓慢地走着,她在被俘虏的日子中,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
只知道日月照常升起落下,山影恒久不变,然而这座从小长的关城,却在侵略者手上一点点变成了陌生的模样。
等有一日她的伤口彻底结了痂,她听到了北勒在铁脊城处处碰壁的风声。
她心想,铁脊城来了厉害的将军吗?朝廷派人来救镇北关了吗?
她没有等来更进一步的消息,却在某个月色冰冷的夜晚,看见一列北勒士兵沉默地推着几辆板车,缓缓走向城门。
每辆车上都盖着破草席,车缝见淅淅沥沥地往下滴着血,只有最后一辆车的覆盖物是面将旗。
那是父亲的孙姓将旗,旗帜被底下什么东西高高顶起,隐约能看出是个跪地前倾的人形。
……
孙照寰尖叫一声醒来,面上湿漉漉的。
是夜间的露水顺着叶尖打在脸上,与泪水混成一片。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发现此刻竟已天黑了。
夜幕昏沉,月亮在乌云间穿梭,时隐时现。身下是湿冷的泥地,四周的灌木轮廓在夜风中鬼影般幢幢摇晃。
好痛……
左边大腿根处的剧痛,仿佛有实质的石子肿胀地卡在胯间。她尝试动一下左腿,哪怕只是微微抬起脚尖,就疼得眼前一黑,冷汗一层层发出来,瞬间湿透了里衣。
是……是骨头断了吗?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