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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从此高枕无忧。
秦氏说日子比寻常人家过得好,虞清商却知道,这个家的顶梁柱,已然换成了那个刚满十八岁的少年。而她无法保证让那位因着军籍补缺的少年,在战争中须全须尾地活下来。这个家庭,正随时随地面临着再一次失去男人的风险。
上一次来铁脊城时,她一心只想把墙守住,从未真正走进过这些院落。
守城结束,她把一切事务与新来的县令交接后,带着侥幸活命的欣喜,与对汴京繁华的向往,离开了这里。
一千五百里路,身份的转换,路途的遥远,让她仿佛暂时与这片土地断了牵连。
可如今,她已站在河东路一路主官的高位上,好似站的越高,看到的东西就越多一些。
她脑海中乱糟糟的,秦氏还在旁边低声念叨:“……真是皇恩浩荡,我家男人死得其所,大人又极力争取,这抚恤才能这般快、这般足实地发下来。旁的人家,等上一年半载,领些霉米空钞,也是常有的……”
战时钱不值钱,虞清商今日便带来一些米面粮油,权做心意。
秦氏又是欣喜,又是不好意思地收下了。虞清商没再叨扰秦氏,与她礼貌地辞别。
向外走去后,虞清商看到陈大器正在与秦氏的小女儿说话。
她心里清楚,去岁时陈大器便因刘振之事很是自责。他觉得当时留下垫后的应该是他自己,而非有家有室的刘振。
“大器叔叔。”
临走前,那小丫头拉住了陈大器的衣角。
陈大器温和蹲下,用眼神问她怎么了。
去岁刘振的死讯是同行的陈大器带来的,小丫头也记住了这位叔叔的耳朵不好。
她凑在他耳边,轻轻说:“大器叔,昨夜我梦到阿耶了,他在梦里告诉我,让你不要怪自己。”
陈大器面上的肉疤抽了抽,他哑声道:“他为何不亲自来我梦里说。”
小丫头自有自己的见解:“阿耶在那边可能也很穷。就像在铁脊城阿耶要打点一样,托梦也许也是要银钱的。他来我梦里,能见到我,又能与你说话,比较划算。”
“好。好。”陈大器连连点,声音哽在喉咙里。
他对这世间所有的女儿,似乎都抱有同等的爱怜。
他用力抱了抱小丫头,才与虞清商一起踏出院门。
两人上马离去。身后,一大一小两个身影立在门边目送着。虞清商回头,看到她二人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终再也看不清。
*
虞清商返回军营时,夜色已深。
谢怀玦的军帐便在她的帅帐旁边,每每在夜色中看到属于他帐子的那圈光晕,她心中总是安定些。
这些日子,营中灭得最迟的那盏灯,也总是他的。
他的事务并不比她少。他负责的后勤繁琐细碎,北征军的粮草、甲械、药材、马料……皆是他在一手调度清点。他脑力过人,整个后方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虞清商与值守的谢永安颔首,掀帘走了进去。
军帐中一如往常,收拾得像移动行台。案上铺开的文墨器物,皆出自过去她所所赠予的文房盒。
那文房盒本就为便携而生,里头的紫毫笔杆可以伸缩,现在正握在他指骨分明的手中。
他就伏在烛火的光晕里,身形微微前倾,处理公务时,清冽眉宇间尽是专注。
虞清商知道他这幅永远冷静昳丽的皮囊下,自有千回百转的脉络与承托之力,会一次次给处于困境的她带来支持。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眼:“回来了。”
她没吭声,谢怀玦望进她的眼睛。
当她疲惫时,眼睑上的褶痕会变得更清晰,在挺拔的眉骨下,眼窝便会更深,像盛着两潭被夜色浸透的湖水。
“我在等你一起用晚膳。”他温声问道,“现在可有胃口?”
她摇头。
“那便先不吃了。”他放下笔,站起身,动作间已从榻边拿起一件裘绒斗篷,“我带你去个地方。”
【作者有话说】
补充一下:军户制严格来说是元明时开始的,北宋时期主要还是募兵制。这本虽是仿宋,但还是有杂糅一些其他制度的,我看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