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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故意拉下脸来:“不影响生活?那我以后骂你你要是听不见,你不就赚翻了!”
陈大器很自信:“将军放心!属下我办事靠谱,从不挨骂。”
“……”虞清商无语,看来耳朵这事是真的不影响生活。
接下来陈大器如往常一般,开始汇报她昏睡时城中的一切事宜。
原来她竟睡了两天两夜,在她睡得昏天暗地的时间里,城中秩序井然,一切有条不紊。
周横身受重伤,吊着最后一口气在病床上还是给斥候分配好了任务,以防北勒人贼心不死调转枪头。
而战后重点分为四件事:
第一件事是城门。北门被烧得只剩一副焦黑的骨架,瓮城墙被冲车撞出了蛛网般的裂缝。她昏睡期间,北门骨架未拆,守军自发先用沙袋堵上,工匠们则在瓮城内外架起临时的木支撑。修门补墙需要的原材料,已经派人外出补充,这些需要时间。
第二件事是死人。北勒人的尸骸从瓮城一直铺到北门外,城中所有男性青壮蒙上口鼻,用麻绳套住尸梯的手脚,一具一具拖到外面。护城河则派专人岸边打捞首首,尽快疏通河道。
陈素问让人在城外挖了几个巨大的焚尸坑,撒上石灰,准备集中焚烧。现在正值冬季,气温低,尸臭还没完全起来,尸梯腐烂的速度被抑制了。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必须尽快做,因为瘟疫比北勒人更可怕。
大胤守军的遗体则被抬到墙根处,整齐地摆了数排。负责人拿着名册挨个辨认,面目全非认不出来的,只能记下外貌特征,等待家属来认。
第三件事是援军。谢怀玦以监军身份拟了急报,加急送往朝廷和正在途中的援军。铁脊城之围已解,谁也没想到援军走了一半竟然用不上了。如此只好叫援军就地驻扎待命,或按朝廷指令调防他处。
第四件事是活着的人。王传福落马后,县衙群龙无首,战后调度全压在谢怀玦一个人身上。他向周围县城紧急调配粮草、草药,安抚百姓,征调全城民夫参与修城,包括抚恤发放,他一概揽了过去。
可他的县令之职本就是虞清商以“战时特律”为由强行让他代理的,事后需要朝廷正式追认。现在仗打完了,“战时”这个前提已经不存在,他继续代理县令就失去了合法性。
而仗一打完,他立刻便要启程回京复命。
为着让她好好睡一觉,谢怀玦耽搁了两日,帮她紧急处理了很多事。也正因如此,她醒来后一切事务才有条不紊。
“对了,将军。”陈大器说,“谢大人差不多午后便要启程回京了。”
既然人已醒来,怎么说也要前去送上一程。
虞清商站到铜镜前,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仪容仪表,掏初一套最体面的衣服,把自己捯饬得英俊潇洒,便往城门去了。
南门是铁脊城面向中原的一侧,是通往汴京的方向。
南门也是铁脊城唯一没有被战火直接摧残的城门,与北门的满面疮痍不同,城墙完好,门洞整洁,是战后唯一能正常通行的城门。
也正因如此,南门这几天成了全城最忙碌的地方。
运送粮草的车队、收殓遗骨的民夫、带着家书往南走的驿兵,来来往往,尘土飞扬。
虞清商感受到了久违的人间烟火。
没有雄伟阴山,没有满目疮痍的城门,也就没有生离死别的悲壮,因此送别的场景,跟虞清商脑补的那种“西出阳关无故人”的凄凉完全不同。
一辆青帷公车停靠在路边,谢永安正在给马儿喂草料,远远看见虞清商走过来,立刻高兴地将脑袋塞进车帘子里:“等到了等到了!”
虞清商兴致勃勃地加入进来,“等到什么,在等我吗?”
青帷被一只洁白修长的手掀开,露出谢大人美貌的脸。
他缓步下车,貂裘的毛峰在寒风中簌簌伏动。
战时他其实清减了许多,原本合身的白裘此刻在身上竟也显得空落。风一吹,反而透出些孤拔之意,像像一只暂栖人间的鹤。
他在她面前站定:“对,在等你。”
虞清商敏锐地觉察到,谢怀玦似乎有什么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