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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一份托江齐衡从吏部誊抄的公文,推到她面前:“你有没有想过,大胤县令的任期通常是三年一任,王传福为何能在任上待到五年之久?”
虞清商定睛一看,是王传福历年考课记录。
上头明明白白记录着,连续五年,王传福的考评等第皆为“上”。评语年年不同,意思却年年相同——吏治精明,士民悦服,边防有方。
“克扣工人,逼死匠人,疏于城防,贪墨叛国。在边境作威作福,还能年年评优以至于破例留任的知县,”他发出一问,“你觉得是谁在背后为他兜底?”
“背后之人远离铁脊城,他犯下的所以罪孽从不亲自经手,想来需要一位中间人代替自己管理私矿,莫非那中间人就是王传福?”她推论着,“你要顺着王传福这条线,去查背后之人吗?”
“此事已不用我查,官家已有分辨,过几日你便知晓。”
话到此处,她与谢怀玦交换的信息已经足以形成完整闭环。
韩琮在阴山私开铁矿,将铁料走思给北勒,换回草原马。由于马匹交易管制严格,韩琮将草原马塞进纲马队,洗白成官马送抵各军镇,沿途倒卖纲马的钱则流入私账。铁出去,马回来,马洗白,钱入袋——三件事同步运转,自成体系,严丝合缝。
他卖的是大胤的矿,倒卖的是朝廷的纲马。这几乎是一本万利,不,是几乎没有本钱的生意。
直到谢家查纲马案,惊动了他。他需要转移朝中视线,也需要毁掉那三千匹可作为直接证据的草原马。于是他发了那封不经过枢密院的秘密军令,借北勒人的手,在雁翎谷同时埋葬了三千匹来历不明的战马,和三千个不该死的人,顺带一个本就想清理的虞清商。
走思铁器、倒卖纲马、资敌、灭口、陷害、屠戮……
一个把半本大胤律法踩在脚下的人,他的能量过于庞大,门生故吏遍布整个大胤官场。
只有他倒下了,她的冤屈才能得到伸张,她才能真正站在阳光底下,而不是不断惧怕那人会不会再派人来邀请她过府一叙。
可明明他们已经知晓了那么多,手里却没有一样直接的证据能指向韩琮本人。这个擅长玩弄人心的高手,麾下养着无数甘愿替他去死的人。
原主当年连自保都勉强,更遑论蚍蜉撼树,去动摇韩家数十年打下的人脉根基。
要动韩琮,便是要动半个大胤。
虞清商不禁自嘲一笑,想当个富贵闲人,哪有那么简单?
纲马案、雁翎谷案、私矿案……哪一桩不跟她直接挂钩啊?她从一开始就站在旋涡正中央,即便谢怀不来推她一把,她最终也必然会走上这条道路。
眼见她生无可恋,谢怀玦不禁挑眉问道:“天选之子莫非害怕了?”
她长吁短叹:“唉,就是想到假期结束了,明天要干活了,心情很失落。”原来这就是假期综合征吗?
谢怀玦觉得她的忧愁很有水平,她不为未来的风雨烦恼,只烦近在眼前的,果然是个聪明的女人。
眼看已经正午了,谢怀玦正打算邀她一同外出吃午食,忽见她神色幽幽地望了过来。
“谢大人,我有一个性命攸关的秘密没有同你说。”她心想,先给他打个预防针,万一以后东窗事发,他没准还能看在二人交情为她辩驳一番,毕竟原主从前确实很难做嘛!
性命攸关?他心头一跳,几乎立刻将这个秘密与她男装入仕联系起来。莫非今日坦诚交谈,已让她对自己生出了信任,要亲口坦白?
她自己坦诚秘密,与被他揭穿,那是完完全全的两码事。
且她一旦自爆了身份,那他与她的关系立刻可以推番重来。
他忽的有些紧张期待,只面上不显,嘴上淡淡:“此时想说吗?”
“非也,非也。”
谁料她竖起一根食指,左右摇摆,“秘密既然是秘密,自然不能同他人道出。只是你先前问我与那背后之人发生了什么,我左思右想,咱俩既然是盟友,有些事情自然要同你透个底。”
谢怀玦确实对她与韩琮的过往万分感兴趣。
他已屏息凝神,却听她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