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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中阴阳怪气?
他自是知晓,谢家专出一些嘴皮子不饶人的辩臣,对于这尊不请自来的大佛,他打定主意不接虚招。
“谢相公,你我明人不说暗话。朝廷要北伐,各州府勒紧裤腰带供应粮草器械,乃是本分。我太原府位置紧要,去岁支应铁脊城,今岁协防转运,常平仓存粮已划出五成有余。若再强行抽调,怕也要出大乱子。”
凡事讲究先礼后兵,谢怀玦轻叹一声,决定先走一番劝说流程。
“并囤之计,受益者除却前线,更是实为整个河东路,尤其是太原这样的腹心重镇,筑一道真正可抵胡骑的外屏。若因前线粮械不济,致使铁脊城防线溃决,岂非坐视国门崩坏?吴知府这满池红莲,怕也是要叫那北虏赏了去。”
吴文启面上堆起苦笑:“下官焉能不知唇亡齿寒?只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至于虞都部署,”他话锋一转,语气万分信赖,“能于去岁孤城血战中力挽狂澜,足见其谋略勇毅皆非常人。再说了,我军乃北伐正义之师,自有天道相助。下官与太原百姓,皆深信都部署必能克敌制胜!”
“都部署确实善守能攻,然纵有孙吴之才,若粮草、甲胄跟不上,又如何挥戈退敌?吴知府,此非信与不信的问题,而是有与无之别。”
一番交锋下来,似乎彼此都没讨着便宜。
吴文启心中暗讽这谢家小子惯会使嘴皮子,面上皮笑肉不笑:“太原府的难处,下官已经坦言。下官体谅宣谕使职责所在,也请宣谕使体谅下官,莫要强行征敛、涸泽而渔。谢相公世代清流,爱惜羽毛,想来也不愿行此有伤朝廷仁政,有损门楣清誉之事吧?”
谢怀玦坐于一池红莲中,面容被被四周炽烈的红色衬得越发昳丽。
对方这话说得不好听,他也算走完了劝说流程。
他道:“吴知府远在太原,想必于国贼大案也有所耳闻。”
“那是自然。国贼韩琮,数桩灭族大罪压身,世人谁人不知?”吴文启面不改色。
“这其中自然也有世人不知的关键。”他掀起眼皮,“国贼伏法后,在狱中说了许多话。其中提及许多旧事,有些关乎汴京中枢,有些嘛……则牵连地方,诸如北面一众心腹要镇,皆有所勾连。”
吴文启只是冷笑:“逆贼临死攀诬,乱咬一气,无非是想搅乱朝局,其言荒谬,岂可采信?陛下圣明,自有明断。”
“吴大人不想听听国贼吐露了什么?就认定是攀诬?”
“……说了什么?”
谢怀玦淡淡陈述:“他说,太原有官员,往年曾暗中授意本地豪强以商号名义大肆围积粮食、药材、生铁。自己则利用职权压住常平仓的平价粮不出,待军需采购或灾荒赈济时,再通过豪强渠道高价出货,官商利润分成。”
手中价值不菲的越窑青瓷茶具落地,吴文启在满地碎瓷中霍然起身:
“谢怀玦!你休要在此信口雌黄!韩琮乱臣贼子,临死前的攀咬之辞岂能当真?你无凭无据,仅凭逆贼几句疯话,便敢构陷堂堂四品知府、朝廷命官?!”
谢怀玦似笑非笑地睨他一眼:“吴知府何故不打自招?”
“整个太原又有谁有权能压常平仓?!你当我听不出你在这含沙射影!”
见他气得跳脚,谢怀玦陡然兴奋起来:“让谢某猜猜,是哪些商号参与了此事。隆昌号?晋丰号?还是太原号?”
“你……你狂妄!士可杀,不可辱!我吴氏亦是郡望之族,不比你山阴谢氏低上半分!你以为仗着陛下宠信,拿着逆贼几句不经之谈,就能在此地无法无天,强征暴敛,还污我清名?谢怀玦,今日你之所为,我吴文启必要上奏天听,参你假公济私、戕害地方、构陷忠良之罪!”
他手抖得厉害,朝外大吼:“来啊!给我将人轰出去!”
水榭外一阵骚动,半晌,进来的竟是谢永安。
“你是谁?!”吴文启大惊,“来人啊!侍卫何在!都死了不成!”
下一瞬,一只大掌将他的脑袋狠狠按在石桌之上,桌上茶盏被扫落,框里郎当地碎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