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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他们这些宗门弟子,九座古城和三十四座凡间城池都各派了一名代表前来觐见。
一是拜谢青渊真君救命之恩。二是青渊真君既然亲自出手了,那后续必定有安排。
哪怕猜错了,青渊真君没有安排,姿态也必须做足,他可以不说,你不能不做。
秘境众人领头的是罗闻。他换了一身简单干净的衣袍,但遮不住脸上的苍老。
之前强催罗皇鼎,他折损了五十年寿命,现在满头白发,脸上的皱纹多了好几道。
他强打着精神站在队伍的最前面,手上托着那尊缩小了的罗皇鼎。
这件四阶法宝,就是秘境残存势力最后的筹码,他们打算以此宝献给两位元婴真君,换取群岛疆域的安稳立足之地。
宗门弟子站在广场另一侧。有几个人的脸色不太自然。
尤其是获得了四阶机缘的那几个。
此一次的罗天秘境之行,云海沧溟宗无疑是最大赢家。
五阶灵宝罗天伞最终落入北辰真君手中,被镇压在北辰殿深处。
九道四阶机缘,百艺仙盟取了一道,万兽灵尊府占了二道,罗闻手握一道,余下五道机缘,全部落在沧溟弟子手中。
秦天钧与夏晋合力斩获四阶传承,阎峰夺得九龙焚天印,而林昭一人独占三道四阶机缘,其中更含四阶上品的罗天殿。
秦天钧丶夏晋二人得到的是四阶传承,上交宗门就可以,藉此兑换沧溟玉符与海量修行的资源,足以修炼至结丹巅峰境界,没有多少顾虑。
可林昭与阎峰,处境就截然不同了。
宗门入秘境之前早有许诺:秘境之内,机缘所得,尽归弟子自身所有。
只是四阶法宝实在太过珍贵,尤其四阶上品宫殿法宝,一份承诺,在这样的宝物面前,未必能作数。
林昭心中思虑重重。
三件四阶宝物,星穹裂空剑丶聚元珠丶罗天殿,他样样舍不得。
他的打算,便是交出星穹裂空剑与聚元珠,唯独罗天殿,他实在不想放弃,但要实在不行,也没办法。
只能寄希望于沧溟宗门七万载传承的规矩,能护住自己的机缘。
他不知道的是当他踏入小广场时,北辰殿轻微震动了一下,殿身发出一声嗡鸣,像是被什么轻轻触动了一下。
那是同源法宝之间,本能的排斥与共鸣。
殿内,闭目静养的北辰真君骤然睁眼,目光穿透层层宫殿,落在广场上的林昭身上。
之前他忙于调息,没怎么关注这些弟子的情况,可如此近的距离,
虽然林昭全力遮掩法宝气息,四阶上品宫殿法宝的气息太过醒目。
在他的眼中,那缕潜藏的宝光,如暗夜之中的明珠,耀眼到无从隐藏。
北辰真君颇有深意地看了一眼旁边的青渊真君。
青渊真君半靠在椅背上,眼皮都没抬,仿佛什么都不知道。
进秘境前的规则,宗门确实说了,秘境中所得归弟子自己。
几件普通的四阶法宝也就罢了,他还不至于拉下脸抢一个筑基弟子的机缘。
但四阶上品宫殿法宝,价值堪比四阶极品法宝,这样的宝物,他手上都没有几件。
难免有些心生异动,但片刻过后,他缓缓收敛杂念。
既然之前就已经定下了规矩。
罢了。
四阶上品法宝而已,终究不是五阶灵宝。
虽然珍贵,但还不至于说不可或缺,这样等阶的法宝,宗门虽然不多但也不少,十来件还是有的。
既然青渊真君来了,那就说明这件事已经是定局了,又或者青渊真君就是为了这个小家伙跑这一趟的。
他深深望向殿外那道身影,低声轻念:「林昭。」
这个名字,被他记住了,希望将来沧溟殿元婴座位上有他的位置。
念头落下,北辰真君起身,转身步入内殿,将外面的事情,全部交给青渊真君处理。
殿外的小广场上,等待时的气氛却有些微妙。
是因为阎峰,他获得四阶法宝九龙焚天印后,就直接离开了古城,众人直到现在才再见到他。
第九座圣地,正是由他亲手开启。
要是他当时稍加隐忍丶暂缓开启圣地,九大圣地就不会同时解封,界外那三位元婴也不会骤然动手。
只要能拖延半年的时间,秘境就能从容安排凡人迁入古城,秘境至少能再多活上千万生灵。
秘境一切悲剧与末日浩劫的开端,都是因为他而起。
因为要觐见北辰真君,阎峰又是北辰真君的记名弟子,他们才强忍着没发作。
但他们毕竟不是圣贤,有自己的七情六欲,无数冰冷锐利的目光如刀锋般落在阎峰身上,厌弃丶愤恨丶指责,毫不掩饰。
阎峰自然察觉到了,但他不屑一顾。
缓一缓?缓到什么时候?等他们缓过来,还有他进入圣地拿到九龙焚天印的机会吗?
这世上本就是弱肉强食,天材地宝,有缘者得,有心者争。
弱者的性命丶凡人的哀鸣,从来都不值一提。
只有实力,才是立足于天地的唯一根本。
思绪翻涌间,一道阴冷梦魇般的身影骤然浮现在他脑海——那是当年要夺舍他的那名元婴修士。
阎峰五指骤然攥紧,眼底翻涌着偏执与狠厉。
暂且隐忍。
当年的仇怨,等到他修为精进丶法宝掌控大成之日,必定一一奉还。
裴岳看了他一眼,突然开口说道:「阎峰,你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就没有后悔过吗?」
阎峰懒得搭理他。
又是这些陈词滥调。
裴岳却没有停下,继续说道:「可怜你的师父,暗中庇护于你,不惜违背门规,全力助你逃离,才让你有机会进入宗门。
最后自己却落得一个身败名裂丶身死道消的下场,只剩孤儿寡女,孤苦无依。」
阎峰的身形猛地一僵。
他,其实,
有些记不太清师父的样子了。
长久的逃亡惶恐丶修行压力丶报仇怨恨,早已一点点扭曲了他的性情。
初入宗门时,他也曾偷偷打探过师父的下落,有人说一切安好,他就顺水推舟,不再追问了,
是真的安好,还是他自欺欺人——说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