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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0章内部矛盾
这样的事情不仅发生在高加索，敖德萨、塞瓦斯托波尔、叶卡捷琳诺斯拉夫（第聂伯罗彼得罗夫斯克）、基辅等地的军队都有这样的行动，第三厅和内政部抓的监狱都满了。
被逮捕者身份复杂，有试图反抗的现役军官，有煽动不满的退役军人，有散布失败主义或者激进爱国言论的知识分子和记者，有趁机表达经济诉求的商人代表，也有被怀疑与民族主义组织有牵连的教师、学生和地方士绅。
镇压是有效的，至少表面上如此。公开的抗议活动被扼杀，军队保持了下级对上级的服从，城市街道恢复了某种压抑的秩序。电报线路被严密监控，报纸受到更严格的事先审查，任何关于和约细节的不准确报导或评论都会被删除，编辑面临警告或停刊。
然而，高压之下，不满并未消失，而是转化为更深的怨恨、普遍的幻灭感和对国家权威的信任流失。在军官食堂，人们以更隐晦的讽刺和沉默的举杯表达情绪。
对于普通士兵，尤其是来自乌克兰、波兰、波罗的海等非核心地区的士兵而言，战争的苦难与保卫斯拉夫兄弟或帝国荣光的口号越来越脱节。家乡传来的关于镇压、贫困的消息，与他们在前线经历的痛苦相互印证。开小差的现象从高加索和乌克兰占领区开始增多，尽管逃兵会被严厉惩处甚至处决，但无法完全遏制。一种听天由命、消极执行命令的氛围在部分部队中弥漫。
在经济领域，战争开支吞噬了巨量财富，卢布持续贬值，物价飞涨，尤其是粮食和日用品。服务于战争的工业畸形繁荣，但民用工业凋敝，失业率上升，黑市猖獗。商人和工厂主对战争造成的市场萎缩和供应链中断怨声载道。
对帝国心脏，圣彼得堡和莫斯科的精英阶层而言，冲击尤为剧烈且分裂。宫廷和上层贵族中，一部分保守派公开或私下表达著愤怒与羞耻，认为这是罗曼诺夫王朝的奇耻大辱，并将责任归咎于软弱的外交官和误国的财政官员。另一部分较为现实或与工商业联系更紧密的阶层，则在叹息之余，开始焦虑地计算战争对经济造成的破坏、巨额外债的压力以及未来帝国在国际上面临的孤立处境。
以米哈伊尔·尼古拉耶维奇大公和部分参与过克里米亚战争、对斯拉夫使命抱有神圣狂热的老派贵族、将军为核心，形成了一个强硬派的松散圈子。他们在郊外庄园的秘密聚会中，毫不掩饰他们的愤慨。
「兄长被戈尔恰科夫那套迂腐的国际协调理论蒙蔽了眼睛！」米哈伊尔大公在一次小范围聚会中痛心疾首，「当我们的小伙子在高加索的悬崖上流血，当哥萨克的荣誉在乌克兰的泥沼里蒙尘时，我们却在考虑和那些侮辱了俄罗斯的暴发户谈判？这简直是背叛！背叛了彼得大帝和叶卡捷琳娜女皇留给我们的遗产！」
他们认为，战争的挫折并非源于战略错误或实力不济，而是彼得堡的犹豫不决、后勤的官僚腐败以及外交上的软弱退让。他们将矛头直指外交大臣戈尔恰科夫公爵，认为他的均势外交在面对纳赛尔丁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对手时完全失效，且对英法抱有幻想。
甚至还隐隐指向沙皇本人，认为他缺乏其父尼古拉一世的铁腕和决断力，在危机面前过于依赖那些软弱的文官。
这个圈子里开始流传一些极端的私下议论：是否需要更果断的领导？是否需要一场宫廷内部的革新，清除那些误国者？有人提到了历史上的先例，话语中带著危险的暗示。第三厅的密探汇报了这些聚会的只言片语，足以让亚历山大二世寝食难安。
另一方面，以部分参与过农奴制改革、与新兴工商业资产阶级联系更紧密的官员、知识分子，以及一些看到战争巨大消耗而心惊胆战的财政、内政部门官员为代表，形成了一个现实派的阵营。
这个群体对沙皇的忠诚未必减少，但他们认为当前的政策正在将帝国引向深渊。他们希望推动沙皇尽快寻求外交解决，哪怕需要暂时忍受不光荣的和平，以挽救经济，避免革命的总爆发。
所有这些暗流，在冬宫内部交织成一张危险的蛛网。匿名信开始出现，指控某些大臣贪污军饷、通敌或渎职：针对戈尔恰科夫等鸽派的恶意谣言在沙龙流传：甚至连皇后玛丽亚·亚历山德罗芙娜的某些慈善活动，都被极端民族主义者曲解为缺乏爱国心。
而两派的争论也影响到了王储亚历山大·亚历山德罗维奇。与父亲倾向于改革和一定程度上的自由主义不同，皇储深受其导师、极端保守的波别多诺斯采夫影响，信奉东正教、专制制度和民族主义三位一体。他对战争的失利感到愤怒，但其愤怒更多地指向内部的不纯，他认为改革削弱了专制基石，自由思想腐蚀了社会，才导致对外软弱。他身边聚集了一批最顽固的保守派和泛斯拉夫主义者。
皇储并未公开挑战父亲的权威，但他周围的氛围，以及他对强硬派某些观点的私下赞同，无疑给宫廷斗争增加了又一重复杂性。一些人开始将目光投向未来，在皇储身上押注。
而最危险的信号，是来自军队高层的一次秘密联署。
以几位在巴尔干和高加索遭受挫折的资深将领为核心，避开正式渠道，私下草拟了一份措辞谨慎但意图鲜明的陈情书，通过极其隐秘的途径，直接呈送沙皇。
内容虽然依旧宣称忠诚，但尖锐地指出了军队面临的诸多问题：装备更新缓慢、战术落后、指挥体系僵化、后勤腐败，并隐晦地表示，若无根本性改善和明确坚定的最高意志，未来的军事行动恐难有胜算。这封信本质上是一份兵谏的雏形，是军队对文官政府和当前战略方向失去信心的强烈表达。
当这封密信通过沙皇绝对信任的极少数内臣之一呈递上来时，亚历山大二世感到了刺骨的寒意。这比任何街头抗议或沙龙议论都要致命。它意味著帝国正在从内部出现裂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