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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时分,一辆挂着省城牌照的吉普车,稳稳地停在了二招门口。
车门打开,汪文杰跳下来,身上穿着件簇新的军大衣,围着深灰色围巾,脸上带着长途坐车的疲惫,但眼睛亮晶晶的,四下张望。
他背上挎着个帆布包,抬头看了看二招的牌子,抬脚往里走。司机老刘后备箱提出两包点心匣子,跟在他身后。
前台的服务员见是来找孙少安的,笑着指了指楼梯:「孙同志在二楼东头那间套房呢。」
汪文杰道了谢,和老刘一起上了楼。走到套房门口,他抬手敲了敲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孙少安站在门后,吓了汪文杰一跳。眼前的少安,跟他记忆里那个在省农大学校里,虽然朴素但总是整洁的同学判若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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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此刻头发乱得像茅草,眼窝深陷,满眼的红血丝,棉袄的扣子扣错了一颗,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熬夜的浑浊气息。
「文杰?你咋真来了?」少安脸上绽开惊喜,那笑容却因为疲惫显得有点发僵,他侧身让开,「快进来!哎呀,路上冻坏了吧?」
汪文杰进了屋,客厅里,书桌上丶沙发上丶甚至茶几上都摊摆着书籍资料。几本厚砖头似的书摊开着,上面压着写满字的稿纸;一个旧算盘横在茶几中央,旁边是散落的草稿纸,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数字和图表。
茶几上一个啃了一半的白面馍放在搪瓷盘里,一碗玉米粥早就还散着热气,旁边还有一碟腌萝卜。看来少安刚刚在吃中饭。
「你……你这是在拼命啊?」汪文杰咋舌,「赶紧先坐下歇歇!我就说嘛,我不来可不行,你再这样,指不定熬成啥样呢!」
少安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结果把头发弄得更乱。「也没啥,就是琢磨起来就忘了时辰。这段时间,想法念头一个接一个,停不下来。
喔!你快坐,我给你倒水。哎呀,你们还没吃中饭……,我去给……!」他手忙脚乱地想收拾一下沙发上的资料,反而把几页纸扫到了地上。
司机老刘有眼色,放下东西就说去食堂看看,转身带上门出去了。
汪文杰拉住少安:「别坐下休息会,你先跟我说说,路上劫匪那事儿,到底咋回事?真动枪了?你没伤着吧?」他语气里的关切是真的。
「那有啥说的,没你想得那麽惊险,公安同志都布置好的,来,看看我这些天的成果……」汪文杰的话被少安堵住,人也被孙少安一把拽到书桌前。
「先看看」孙少安眼睛亮得吓人,指着桌上的稿纸,「这份方案,异地品种和咱本地品种的杂交思路,还有这旱地抗逆性的筛选指标,你帮我看看,是不是有啥疏漏?」
汪文杰本来还想问问路上遇匪的事,被他这麽一拽,一肚子话全咽了回去。他低头看着稿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还有那些画得歪歪扭扭的图表,心里那点急切,瞬间被勾了起来。
「你这指标定得太严了,」汪文杰皱着眉,手指点在纸上,「咱陕北这土,肥力跟不上,太严了,苗子根本活不下来。」
「我也觉得,」孙少安一拍大腿,「可不严不行啊,要选出能扛旱的,就得往死里折腾!」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聊越投机,声音越来越大。老刘拎着饭盒进来,看他俩聊得热火朝天,悄悄退到一角,找了个凳子坐下,掏出烟抽了起来。
过了晌午,老刘看两人还没停的意思,起身走到书桌旁:「文杰,该吃点东西了,不然胃扛不住。」
孙少安这才回过神,一拍脑门:「你看我,光顾着说正事了。都忘了你没吃中饭,你去吃吧!」
汪文杰摆摆手,指了指老刘拎来的饭盒:「别麻烦了,给我拿两白面馍。」
汪文杰飞快吃完白面馍,吃完后,眼睛又盯上桌上的稿纸,时不时拿起笔,在上面写写画画。
太阳渐渐往西斜,把窗户纸染成了金红色。司机老刘过来提醒该去吃晚饭了。
孙少安这才惊醒过来,仿佛突然想起什麽:「文杰,光顾看和你讨论方案了,今天约好去武叔家吃饭。我姐夫在那等我,你们也别去食堂,跟我一块去……。」
汪文杰愣了愣:「这不太合适吧?大过年的,我和他们又不熟,去人家里叨扰。」
「啥叨扰!」孙少安放下馍,「我和惠良可是生死交情,你和我是一个战壕的兄弟,以后打交道日子多着呢。
再说我上大学的指标都是武惠良帮忙弄来的,培育大豆的不少资料都是武叔帮忙的,我们关系好的就象一家人,你这麽大老远来,把你晾在招待所,怕我姐夫和武叔都得骂我不哓事!」
孙少安言语真诚,让汪文杰也不好拒绝。
「那好,我就跟你去打个秋风」既然下了决定,也不再说什麽。
「这就对了,放心,惠良一家好的很,你等我一下」孙少安见汪文杰答应下来,立马跑进卫生间洗漱一番,出来后,从卧室里提出两瓶秦川洒,然后拉着汪文杰就往楼下走:「走,咱现在就去,晚了怕赶不上饭点。」
汪文杰苦笑两声,只好跟着下楼。老刘快步走到前头人,三人坐进车里,发动了吉普车。车子拐出二招的巷子,驶上通往地委家属院的路。
过年的地委家属院,比平日里热闹不少。院子里弥漫着炮竹的硝烟味,偶尔有孩子跑过,笑声清脆。
汪文杰这辆挂省牌的吉普车进了家属院,引得不少人驻足察看。
车子停在武惠良院坝门口,汪文杰和孙少安下了车,司机老刘飞快从后尾箱拿出两瓶西凤酒和一条高档烟递给汪文杰。
三人正准备敲院门,就听不远处有人喊「汪哥,汪哥,你怎来黄原了。」
汪文杰回头,见一个穿着蓝色中山装的小伙子,正快步朝他跑来。
小伙子脸上带着笑,手里还攥着包烟,跑到跟前,热络的递上烟:「汪哥,我,苗多宝!初三晚上,省文化宫的聚会上,咱还碰过杯呢!」
汪文杰接过烟,眯着眼睛想了想,才记起来。这是黄原地委书记苗凯的儿子,那天聚会上,跟着秦智武他们,喝了不少酒。
「原来是多宝啊,」汪文杰笑了笑,「你咋就回来了,不在省城多玩会儿?」
「昨天就回来了,我家就在隔壁院,」苗多宝指了指旁边的门楼,「刚准备回家,就看见你了。汪哥这是……来拜年?」
「是啊,来给武叔拜个年。」汪文杰随口答道。
苗多宝眼睛飞快地扫了一眼旁边的孙少安和刘师傅,脸上的笑容更盛:「那敢情好!武叔家饭香,汪哥有口福。那我就不打扰了,回头有空再聊!」
说完,很识趣地摆摆手,转身朝自家院子走去,脚步却比来时快了几分。
汪文杰没多想,和孙少安一起,拎着东西,朝武惠良家的院门走去。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武惠良的笑声,还有王满银那熟悉的嗓门。
孙少安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门开了,武惠良站在门口,看见他俩,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少安来了!这是……?」
…………
谢「川西的希瓦」赠「大神认证」
诚心再拜!
黄土坡上日头晃,
骤得佳音暖心房。
希瓦远自川西来,
一纸认证耀眼光。
咱是平凡庄户汉,
偏把故事唱破天。
大神二字千斤重,
愧领厚意泪涟涟。
往后笔尖不停歇,
写尽塬上风和月。
盼君常坐炕头边,
听咱再把新词编。
祝:君康,
体健!
鸡蛋上跳舞揖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