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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高悬，伴着几朵流云。
树影轻晃，摇曳阵阵微风。
叶川踏着地上的残枝枯叶，在夜间慢慢前行。
此前他需要照看赤府那些弟子，没有怎么探索过万妖巢。他总感觉这个地方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普通，这是一种本能的直觉。
连人族以外的异族，都走上了器修之道，这实在不可想象。
若放在太古，这是种非常离奇的事情，但放在今世，似乎也不足以惊讶。
可万妖巢真的仅仅是生活着一群强大的异族吗，还是有其他隐秘？
既然人族中有人得到过太古时代的真灵，那么万妖巢中是否也会有强大的异族，得到过某件器灵？
带着种种疑惑，叶川在这片群山之中耐心摸索。他并没有急于向中心前进，而是先在外围打探。
“咦？”
当叶川深入，走出那片他曾带着赤府弟子活动过的区域，打斗的痕迹明显少了，显然各座弟子都很少有人进到过这么深的地方。
在前方，一道月光洒下，隐隐在空中凝成了一道光柱，照耀着某个地方，似乎被某种力量凝聚而去。
“是她？”叶川悄然靠近，当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他微微愣神。
她静静端坐，身披月光，像是与天上的明月融合为了一体，闭目端坐，正引月光入体，进行修炼。
在其周边，一股至阴至寒之气弥漫，使树叶都冰冻了起来，树身开裂，那阴寒之气，仿佛比漫天冬雪更加冰冷。
“唰！”
忽然间，她睁开双眼，玉指轻弹，随手将一片落叶弹出。
落叶破空，化为一道阴寒的剑芒，剑指叶川。
“轰！”
叶川避让，那落叶化成的剑芒将他后方劈出了一条笔直而绵长的痕迹，这条线上的树林尽皆倒下，且生一株都有残留的寒气渗出。
“这真的是她吗？”叶川看着身后那笔直的痕迹，微微失神。
曾经待人温和，温柔大方的曲红袖，竟变得如此冷酷，一言不合，便斩出如此凌厉的一剑？
这还是曾经那个她吗？
“你是何人，为何扰我修炼？”曲红袖站起了身，一对眼眸中仿佛有漫天白雪，冰冷无比。
“我是......赤府教习楼羽尘。”叶川本想坦诚身份，但话到嘴边，又生生改口。
不知为何，他突然想用这一新的身份和曲红袖接近，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你是那个炼出了无相剑的楼先生？”脸上露出几分惊讶，曲红袖认真打量起叶川来。
“无相剑？”叶川一下意识到，便是那把他炼制出来卖给骆纤云的剑，没想到她起了这么一个名字，倒是符合剑中那道剑意。
“你是赤府教习，为何会出现在此？”曲红袖并未因为叶川的教习身份而变得恭敬。
事实上，书院中那几个最为顶尖的天才，实力比起大多数教习来，都不算弱，因此这几名天才在书院中，便连一般教习也不愿意招惹。
也因如此，他们有的人对教习也并不敬重，曲红袖如今显然便是这一类人。
“我感受到此地有异样波动，所以过来看看。”叶川突然心中一动，道：“你天资不错，只可惜修用错了方法，照这样修炼下去，你还是难以比得上骆纤云。”
他心里飞速转动，此行他不能争藏渊榜，而其他赤府弟子，都是精心挑选出来的天才，也早已被其教习收为徒弟，因此他那培养弟子争藏渊榜的计划算是搁置了。
但现在遇到曲红袖，令他改了主意。
即便他不能收曲红袖为弟子，但他们之间可是有过生死之交的情谊，曲红袖那把剑至今还在他这里。
所以他若能培养曲红袖，令她成为当代最杰出的年轻人，替自己争夺藏渊榜第一名，也不是不可以。
“用错了方法？”曲红袖微怔，想到此人能为骆纤云炼制出那样一把剑，或许在剑道上确有过人之处，于是道：“我错在了何处？”
“我在书院曾听过你的名字，亦知你所修剑道，名为寒月剑。”叶川道：“此剑虽然讲究阴寒冰冷，凝诸般寒意于剑中，但须知世间诸道，不宜过极。”
“常言道物极必反，刚极易折，我见你方才引月华入体，藏其阴于体内，寒意不散，已是过于极端，长此下去，不仅难有大成，还容易伤到自己。”
叶川并不是满口胡说。事实上，他之前知道曲红袖因听闻他的死讯后，剑心有变，冰冷如霜，他便一直很担心。
因为曲红袖虽然修的剑道讲究的便是阴寒冰冷，但若太过，则会适得其反，因为她只重寒意，反而会使寒意过盛，最终会真正以如寒冰。
到那时，便不能说是她御剑，而是剑御人。
无论是太古时代还是当今的器修时代，因为修炼不当，过于极端而入魔的情况，都并不少见。
现在的曲红袖，虽说离入魔还远，但也已经在往那个方向发展。
何谓入魔？失去本心，便是入魔。
“物极必反？刚极易折？”曲红袖喃喃着叶川的两句话，似有所悟。
“你要记住，剑终究只是剑，你要做到人御剑，而非剑御人。”叶川继续道：“你太过重视寒月剑道中的寒意，甚至冰封自己的内心，已是过于极端，失了本心。”
“剑御人？人御剑？”曲红袖呆在原地，似乎想通了些什么，身上的寒意开始慢慢淡去。
叶川见此，不禁心喜，知道自己说动了她，令她那冰封的内心正在慢慢融化。
而下一刻，忽然间，曲红袖脸上露出了痛苦之色，两行清泪顺着她的面容滑下，她那刚刚淡去的寒意，顿时又变得比先前更加可怕。
“不行，我做不到！”她满脸痛苦，道：“我放不下，也忘不了！”
叶川见她如此痛苦的神色，不禁呆住。
他知道，那是因为曲红袖的冰心融化之后，她心底深处，那最让她感到痛苦的伤痕又裂开了，令她想起了她最不能接受的那件事。
正是因为那件事让她太过痛苦，所以她才选择了冰封自己的内心。
她接受不了叶川已死这件事情。
叶川这才知道，自己在她的心中，居然是有如此重要。
她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全都是因为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