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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若云颤抖着手,想要去抚摸那图纸,却又仿佛怕碰碎了这神迹一般的存在,手停在半空中微微发抖。
她的目光从图纸上艰难地移开,震撼地看向苏时,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位「白妹妹」。
「白妹妹,我原以为你只是博闻强识,精通古籍孤本。
没曾想,你在服饰一道上的造诣竟然已经到了这等夺天地造化的骇人地步!」
「这等将女子身段之美与冰丝之雅完美结合的设计,别说是京城的御用裁缝,便是前朝那些留名青史的画道圣手,也断然想不出啊!
妹妹当真是旷世奇才!」
面对柳若云如此极高的赞誉,苏时却没有居功,而是恭敬地摇了摇头。
「姐姐谬赞了。
妹妹纵有几分巧思,但也绝不敢居天功为己有。
这等打破礼教藩篱的立体剪裁之法,乃至那冰丝披帛的遮掩之妙……」
「皆是出自致知书院那位先生的亲自指导与点拨。
我不过是将先生脑海中的神仙构想,用这支拙笔落在纸上罢了。」
「先生?」
柳若云一怔。
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听到这个称呼了。
在《京华阅微录》那六本风靡京城的书中,无一例外都隐藏着这位无名无姓的先生的身影。
「他不仅懂得算计满朝文武,不仅能空手套白狼狂揽京城财富……
他竟然还懂女子衣裳的剪裁与设计?
甚至比全天下的女人还要懂女人想要什么?」
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奇人?
「不错。」
苏时自豪地说道,「先生说,这叫光影与人体工学。
在他的眼里,世间万物皆有其理,无论是治国安邦的国策,还是女子身上的一件衣裳,其底层的人性逻辑都是相通的。」
「人体工学……
底层逻辑……」
柳若云念着这几个陌生词汇,心中对那位神秘先生的好奇与敬畏瞬间达到了顶峰。
「若有机会,真想亲眼见一见这位能把天下都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神仙人物啊……」
她重新看着那张设计图,但此刻,那图纸在她眼中,已经不再是一件衣服那么简单了。
那是致知书院那位先生用来颠覆京城权贵后院的绝命武器!
「可是……白妹妹。」
柳若云轻声问道:「这等贴身收腰显臀的剪裁……
若是只在深闺中穿给夫君看也就罢了。
若是穿出去赴宴,让那些外男看见这等惊心动魄的身段曲线……」
柳若云的脸色微微发白,「怕是会被那些老学究,当场指着鼻子骂作狐媚惑主啊!
这等于是要将大夏的百年礼教踩在脚下啊!」
这正是苏时在画图时也曾有过的担忧。
但此刻,经过陈文那场高奢心理学洗礼的苏时,早已不再是那个拘泥于传统的才女了。
她看着陷入极度挣扎的柳若云,开始了她的开导。
「伤风败俗?」
「姐姐,你错了。
衣服本身没有贵贱,也没有雅俗。
决定一件衣服是伤风败俗还是引领风尚的,是穿它的人!」
苏时上前一步,「若是这衣服穿在教坊司的妓女身上,那自然是下流贱物。
可若是穿在姐姐身上呢?」
「姐姐是谁?
你是百年世家柳家的嫡长女!
你是这京城公认的第一才女!」
「姐姐,你是想一辈子做个只会被人夸赞端庄得体,却只能在后宅里看着那些不如你的女人耀武扬威的泥菩萨?」
「还是想做一次,真正将这京城所有高傲的世家千金踩在脚下,只能跪在你石榴裙下仰望的无冕女王?」
柳若云看着图纸上那个高高在上的女子。
她想像着自己穿着这件战袍,那些曾经嫉妒过她的世家千金们,那绝望而又疯狂眼红的表情。
「去他的伤风败俗!」
柳若云在心底发出了一声怒吼。
「这樊笼一般的深宅大院,我柳若云是待够了!
凭什么我们女人就要一辈子裹在麻袋里,做他们男人彰显道德的摆设?」
「白妹妹!
这衣服,我穿!」
柳若云斩钉截铁地答应下来:「不仅我穿!
我还要让这满京城的贵妇,都以穿不上这件衣服为耻!
你要我怎么做,尽管说!」
「姐姐果然是做大事的人。」
苏时反手握住柳若云。
「我今日来,不只是送图,也不只是卖衣服。」
「我是代表致知书院,代表惊鸿高奢成衣行,正式聘请姐姐为我行的唯一名誉大掌柜!」
「名誉掌柜?」
柳若云愣了一下,「这我身为柳家嫡女,怎好出面经商?」
「不需要姐姐抛头露面去算帐卖货。
这些俗务,自然有江南首富陆家的少主陆文轩去操持。」
苏时精明地解释道:「我们需要的,是姐姐的名头和品味!
姐姐只需要瞒着令兄和相府,偶尔来铺子里看看设计图。
最关键的是五日之后,大夏朝第一场绝世衣冠大赏!」
「我恳请姐姐,作为这场震撼大夏朝的大秀的终极定海神针,穿着这件华贵的战袍,压轴登场!」
「只要姐姐敢在这全京城顶级权贵的面前走完这一圈。
我保证,第二日,姐姐的名字,将和大夏朝最顶级的财富与时尚绑定在一起!
而那些昨天还在嘲笑致知书院的秦党官员,他们的夫人将会像疯狗一样,挥舞着几千两的银票,跪着求姐姐卖给她们一件衣服!」
让秦党的核心家属,成为收割秦党后院财富的最强帮凶。
并且,由这位京城第一才女亲自下场背书,彻底打消所有贵妇对伤风败俗的顾虑,将惊鸿的逼格强行抬升到神坛之上!
这等算计到骨髓里的恐怖谋划,让柳若云听得心惊肉跳。
但同时,那股渴望颠覆一切的野心也将她的理智焚烧殆尽。
「好!
我接了!」
柳若云道。
「五日之后。
我要让这死水一潭的京城看看,什么是真正的绝代风华!」
闻言,苏时却自然地微微蹙起了眉头,一副担忧的神态。
「姐姐能有此等魄力,妹妹自然是欢喜的。
只是……」
苏时叹了口气,欲言又止,「姐姐,你我皆知,柳家百年世家,一向与秦相府走得极近。
而那秦大人,刚刚才在文坛上对致知书院下达了绝杀令。
你我两家,可以说是水火不容的死敌。」
苏时握住柳若云的手,「姐姐若是真的在那高台上压轴登场,一旦传扬出去,秦党和令兄必定会勃然大怒。
妹妹是怕……
这会给姐姐惹来无穷的麻烦,甚至会让姐姐在家族中难以立足啊。」
听到苏时的这番担忧,柳若云反握住苏时的手,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白妹妹,你这心操得也太多了。」
柳若云摆了摆手,显然心中早有盘算,「你刚才不是说,打理那惊鸿店的,不是江南首富陆家的少主陆文轩吗?」
「陆文轩虽然跟你们走得近,但他陆家在明面上,毕竟是正经的江南富商。
他开个高档成衣铺子,我一个世家千金,觉得那衣服好看,觉得走秀好玩,去给他捧个场当个名誉掌柜,有何不可?」
「至于致知书院?
这铺子明面上挂的是你们的牌子吗?
这衣服是陈先生一针一线缝出来的吗?」
「只要陆文轩在前面顶着,秦原就算气得吐血,又能拿我怎样?
难不成他还要为了件女人穿的衣裳,去抄了江南首富的家?
去治我一个弱女子的罪?」
「到时候若是哥哥或者家里那些老古董来问,我便一哭二闹三上吊,只说那衣服太美,我一时贪玩被陆公子忽悠了便是。
他们还能为了这点事,把我休出家门不成?」
苏时没想到,柳若云已经将退路安排得明明白白。
「先生说得对,永远不要低估女人的政治智慧,尤其是这些在后宅宫斗中摸爬滚打长大的世家名媛。」
苏时在心中惊叹。
「姐姐果然是冰雪聪明,算无遗策。
是妹妹多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