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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孩儿兵,不到关键时候,李自成可是舍不得用的,明史记载,孩儿兵专门用来进行登城或者突袭任务,这些娃娃兵手持短刀如猿猴敏捷,逢人乱砍。
他们的年龄一般在十四到十六之间,李自成特地在饥兵之中挑选从小受尽官府和豪绅欺凌具有强烈反抗性的孩子,并且十分重视对他们的培养教育。不仅如此,对于其中表现优异的孩儿兵,还让具有战斗经验的精兵收养孩儿兵为养子,也就是孩儿兵中很多人实际上是老营兵将官的样子,比如李自成点名的张鼐,就是他的养子,今年刚过十五岁。
李自成让老营兵对他们言传身教,每一个将官,可以收养二十个样子,孩儿兵在他们的指导下,学习作战本领,勤学苦练,进展神速,加上小孩子的可塑性本来就很强,很多人迅速成长为机智勇敢、攻城掠地的少年精锐。
李自成只要将孩儿兵用于攻城、后勤、巡逻、宣传鼓动等方面,每当攻城相持不下的时候,李自成就会用孩儿兵组成突击队,而且这些孩儿兵全副武装,浑身精甲,单从装备上来看,甚至比老营兵还要豪华一些。
这也就是刘芳亮大喜的原因,要知道,张鼐在军中的地位可不低,属于十八将之一,又是李自成的义子,李自成让他带兵突击,等于是给刘芳亮和正兵注入了一针强心剂。
刘芳亮挥刀大喊道:“兄弟们!饥兵攻不下来,没人笑话他们,咱要是攻不下来,以后还有什么脸面站在闯王面前。”
“杀!杀!杀!”一万正兵被刘芳亮的话刺激地嗷嗷叫,要知道,闯军之中,正兵的战斗力并不差,装备虽然差了点,但也跟明军卫所兵旗鼓相当,而战阵经验和士气,可是比卫所兵高出不少,所以刘芳亮用一万正兵突击,自然是信心满满。
不仅如此,李自成还让退下来的饥兵稍微整顿一下,就又拿出一万多人挡在正兵前面当炮灰,两万多人黑压压朝着城头再次发起猛攻。
张鼐对刘芳亮喊道:“刘将军,大军拉开架势攻城,我们找机会打突击。”
刘芳亮点点头,表示明白,这些孩儿兵战斗力很强,对于李自成来说,每个人都是宝贝,轻易不能损失,所以要趁乱将他们送上城头,如果傻乎乎直接攻击,不是送人头吗?
大军呐喊着潮水一般扑向城头,城上自然是火铳火炮再次打响,但是这一次,攻城的闯军很明显感觉到,上面的火力比先前弱了不少。其实这完全可以理解,弓箭手的体力不是一直能持续下去的,总有力竭的时候,前面几个波次的饥兵攻击,已经消耗了弓箭手大量的臂力,他们必须要进行休整,否则都拉不开弓弦,何谈放箭。这样一来,弓箭手的威胁就大大减弱。
另一方面,河南地处大明腹地,守军也都是当地的卫所兵,战斗力跟边军没法比,所谓战斗力,不仅仅代表着士兵们在战场上拼杀的能力,或者说个人武艺,也代表着整个部队的综合实力,比如装备豪华程度,武器保养是否到位等等。显然,洛阳守军这一点做的是很不到位的,虽然之前王胤昌和吕维祺集中了城内的火器,但不少火器年久失修,平日里没有保养,临阵磨枪,难免有损坏的情况。
比如火铳队的鸟铳,很多都出现了打不响的情况,还有不少鸟铳的火绳因为长时间放在仓库里面,受了潮,到了战场上反而点不着了。各种各样的问题出现,伴随的结果就是火器失效,本来一千人的火铳队,一下子就有几百杆火铳出现了这样那样的问题,战斗力大打折扣。
而几个波次的饥兵冲击,也让城头的火炮打到了炮膛承载能力的极限,不少火炮的炮管已经打得通红,如果再打,就有炸膛的风险了。
不仅如此,闯军几次进攻也没闲着,城下的反击火力也非常猛烈,弓箭火炮也往城头轰打射击,让守军也出现了不小的伤亡。
“大人!流贼又上来了,这一波跟前面不一样,有大量战兵,李自成这是要玩命了。”王胤昌的副将是洛阳游击曾久,此人官职较低,所以吕维祺没有让他独当一面,而是派过来给王胤昌当副将,但他虽然是游击,也是有不少战阵经验的,虽然没有在边军打过仗,但是在河南一带剿匪或者跟流贼作战还是有过的,此刻一看流贼后队比前面的饥兵精锐不少,就知道李自成这是把正兵给拿出来了。
李自成的正兵,实际上跟饥兵很好分辨,正兵的披甲率虽然比不上老营兵,但也有近半,剩下的最起码还能有一件黑色的号衣进行区分,武器方面,腰刀、长枪、弓箭一应俱全,甚至还有火铳,跟叫花子一样的饥兵比起来,只需要看一眼就能知道二者的差距。
曾久的目力不差,看见后队压上来,就知道大事不好,“大人,这是流贼的惯用伎俩,先用饥兵消耗我们的体力和弹药,然后再用正兵进行攻击。”
王胤昌点点头,他何尝看不出来,但问题是根本没有破解的方法,因为闯军就是人多,人家就跟你打车轮战、消耗战,你有什么法子?你不打,饥兵堆人头就能堆上来,你打,后面的正兵又能捡漏,属于进退两难。
“大人,火炮,我们的火炮不能再打了,必须要散热。”一名把总上气不接下气冲到王胤昌面前道。
王胤昌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铁青,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需要多少时间?”
把总道:“小半个时辰总是要的。”
洛阳守军的这些火炮,跟东江军比起来就跟破铜烂铁没什么区别,这把总说的还是比较保守的估计,实际上,这些火炮最少需要半个时辰散热,除了大将军炮是朝廷调拨的之外,剩下的很多火炮都是河南当地军械局自己制造的,以明末这种克扣军饷的状态来看,这些火炮的质量可想而知。若是一个不小心,炸膛了,那死的可就是明军自己了。
曾久咬了咬牙,“大人,这么看,半个时辰之内,咱们只能硬顶了。”
王胤昌道:“把咱们的震天雷都拿上来,拼一下。”
曾久看了一样王胤昌,随即转身对把总道:“他娘的,老子不过了,把震天雷都拿上来,炸死这帮狗娘养的。”把总立刻转身下去传令,辅兵们立刻开始搬运城下的震天雷,将它们一批批送上城头。有人会问,这些武器如此重要,为什么不能一开始就搬上去呢?道理很简单,这么多震天雷堆在城头,本身就是不稳定因素,万一被对方的火箭或者炮弹引爆,那城头的明军可就惨了。
“把能动的火炮用起来,给老子狠狠打一轮,全军突击!”刘芳亮声嘶力竭嚎叫道。城下,还能开火的二三十门闯军火炮立刻打响,一颗颗实心炮弹重重的砸向城头,轰的一声,一截马头墙被炸断,砖石飞溅四射向周围的明军,十几个明军身上冒出血箭,翻滚在地,又一发炮弹越过城头直接砸在城楼上,将城楼的一个立柱打断,四根支撑立柱断掉一根导致整个城楼都摇摇欲坠。曾久疾奔两步拉着王胤昌从城门楼处避开,还没来得及趴下又是一发炮弹砸中了城门楼,轰隆隆城门楼瞬间坍塌,几名来不及跑出的明军被压在砖石之下。
“大人,大人你怎么样?”曾久将王胤昌拉起来,检查他的情况。王胤昌呸呸呸吐出嘴里的粉尘,骂道:“这帮流贼,真是该死,本官没事,你快去指挥战斗。”
“老子不管你们是饥兵还是正兵,先登者,老子私人赏银百两。”刘芳亮为了立功,也无所谓了,自掏腰包奖赏士兵,本来李自成就有赏金,再加上刘芳亮这一份,更是让所有人疯狂了,他们士气大振,对于流民来说,一百两银子意味着什么他们太清楚了,这是不能抵挡的诱惑,饥兵们扛着云梯蜂拥而上,正兵不甘落后,也跟在后面猛冲。
大军冲到城下,只听见城头传来一声大吼,“震天雷,扔!”曾久捡起一个阵亡弓箭手的开元弓,张弓搭箭一箭射死一个流贼后大声命令道。
明军军中早就装备震天雷,也就是后世的手榴弹,明军的震天雷身粗口小内盛火药,外壳以生铁包裹,上安引信,使用时根据目标远近,决定引线的长短。引爆后能将生铁外壳炸成碎片,并打穿铁甲。几十个明军奋力投掷将震天雷扔出去三十几步。刘芳亮南征北战,当然是认得。他大喊道:“趴下,全部趴下,不想死的赶紧趴下。”
话音未落,轰轰轰轰,震天雷纷纷在攻势如潮的闯军人群中爆炸,飞溅的铁片掀翻了一片片的闯军,一个闯军捂着脖子,鲜血从指缝中激射出来,原来是一个铁片削断了他的动脉,他眼睛睁的大大的向后倒去,抽搐了两下便不动了。又有几个闯军捂着大腿,在地上打滚。还有一个震天雷就在身边爆炸的闯军,肚子被铁片划开,花花绿绿的流了一地也分不清是什么器官。
“起来!再冲!”前面的饥兵倒下了,但丝毫不能阻挡前进的人潮,张鼐带领五百孩儿兵在队伍中飞速穿梭。
他自己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高举着盾牌,脚下不停,飞速向城墙跑去。
张鼐本就是陕西一个普通庄稼人的孩子,家中还有个小妹,数年前陕甘宁大旱,当地官府不发救济粮,他的双亲和小妹竟然在家活活饿死,他回到家中看见三人整整齐齐的躺在床上,夏天蚊蝇又多,几具尸体都发臭了爬满了白花花的蛆虫,它们在尸体上翻滚蠕动着。张鼐大叫一声昏死过去,醒来之后提着家中锄头直奔县城,要跟官府拼命。
可是一个十岁的孩子又能掀起什么风浪,别说是去县衙,就连城门还没进去,就被几个守城的官兵拿下,眼看着就要押送县衙开刀问斩,谁能想到这个时候高迎祥竟然带兵杀到,攻下县城,一刀将粮仓大使的人头剁下,又去县衙杀死县令,将关在牢房中的张鼐给解救出来。
高迎祥见他还是个孩子,便询问手下人的意见,李自成站出来愿意收养他,张鼐便索性拜李自成为义父,跟在李自成身后勤学苦练,终于凭着一身的武艺坐到了孩儿兵部总的位子,地位在闯军之中也算是一号人物,更是属于十八将之一,李自成对他颇为信任,这次攻打洛阳,李自成既然让他带领五百孩儿兵出战,这就是将先登的功劳送给了孩儿兵,张鼐没理由打不好,若是能把这一仗打好了,成为孩儿兵一号人物不在话下,要知道,目前孩儿兵全军总计三千人,由李自成亲领,如果能让义父看到自己独当一面的能力,这三千人以后一定会给张鼐统领,所以此次作战他表现的异常英勇。
攻城梯再次竖起,即便城头的守军又一次故技重施,用震天雷、灰瓶、铁蒺藜等往城下抛洒了一阵,但除了给饥兵造成不少杀伤之外,根本挡不住闯军的脚步,尤其是正兵可是配备了大量刀牌手,冲在前面的刀牌手竖起步兵大盾,有效防御了震天雷带来的破片伤害,让城头守军的武器威力大打折扣。
趁着这个工夫,大批士兵蚁附攻城,爬满了云梯。
“狼牙拍!把狼牙拍放下去!”曾久大喊道。城头的金汁和火油已经用的差不多了,流贼也看出来了,直接攻击城门损失太大,还不如在城墙上寻找突破口。眼见无数敌军攻城,曾久立刻将杀手锏用出来。
辅兵们抄起地上狼牙拍的铁链,拼命向后拉,然后猛然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