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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0章谁挡路,就杀谁!(第1/2页)
“去杀人。”
青龙翻身上马。
二十三名室韦俘虏被铁链串成两队,押往东山口校场。
死去的那名俘虏也抬了过去。
草席盖住尸身,右脚露在外头。脚背缺了两块肉,伤口边缘留着乌拉部的齿痕。
校场中央摆着长案。
雪谷舆图铺在正中,平州奴牌拓本压住左角。东洞失踪人口册放在右侧,封皮沾了几滴干血。
阿台被押到案前。
他是俘虏中年纪最大的一个。左耳少了半边,腰侧留着多年佩刀磨出的硬茧。
亲兵割开他的绑腿绳,按住肩膀。
“跪下。”
阿台屈了屈膝,坐进泥雪。
“腿冻坏了,跪不住。”
青龙翻开东洞死者名册。
“给他凳子。”
亲兵搬来矮木墩。
阿台坐上去,先看草席下的死俘,又看校场四周。
五千名神机营士卒已经列队。
铁甲覆身,弹盒挂腰,后膛枪背在肩后。前排停着一百二十辆轻炮车,炮口全朝校场外侧。
阿台舔了舔裂开的嘴唇。
“问什么?”
青龙把乌拉王画像推到桌边。
“它从哪来?”
阿台低头看画。
“黑水尽头。”
“黑水有多长?”
“快马走一个月,也见不到头。”
青龙取出细木棍,压住舆图北端。
“说路。”
阿台俯身辨了半天,手指落在东山口北侧。
“从这里往北,先过黄头室韦。”
“黄头部已经让你们打散了。”
“再往北是比室韦。”
“他们住在大河两岸,养驯鹿,也替乌拉部抓人。”
书记在图上点了一处墨记。
木棍继续北移。
“后面呢?”
“兽室韦。”
“他们不住木屋,冬日睡地穴,给母山守南路。”
一名千户开口。
“能出多少兵?”
阿台露出两颗黄牙。
“你们拿枪打,他们会跑。”
“进了林子,他们能缀在后头三天。你睡,他们摸营。你走,他们收尸。”
那名千户按住刀柄。
青龙抬手,将他挡了回去。
“阿台,我问的是路。”
“你少说一个山口,后面的人会补。”
“谁交代得全,谁留命。”
“谁敢指错路,同一条铁链上的人先替他死。”
铁链后方传来响动。
一名年轻室韦人看了一眼草席外的伤脚,抢着喊了起来。
“过兽室韦,还有胡布山!”
阿台扭头,用室韦话骂他。
年轻俘虏缩了缩脖子,话却没停。
“胡布山有三条峡道!”
“中路通母山,东路走到头是断崖。西边住着乌拉小部,专吃死人!”
书记连记三行,又在西路旁画了小圈。
青龙问道:“东山口到母山,多少里?”
阿台抬起双手,比画了几下。
“室韦人不算里数。”
“夏日骑马,要走七十多个日出。”
随军向导蹲到案边,用绳尺量过河谷与山道。
“都司,折算下来,超过四千里。”
“携炮行军,碰上积雪封道,三个月也到不了。”
青龙在胡布山的位置画了圈。
“母山有多少乌拉部?”
阿台合住嘴。
年轻俘虏忙着补话。
“十三座谷。”
“每座谷都有母栏。”
“长嘴的太多,没人点过数。”
青龙从案下取出木碗。
发霉草根压在碗底,上面混着碎兽皮和骨粉。这是从东洞母栏带回来的口粮。
木碗推到阿台面前。
“你点不清,我替你算。”
“东洞救出三百一十七名女子。每人每天只有半碗。”
“乌拉部要留粮养人,也得派东西看守。”
青龙用木棍点过舆图上的十三座谷。
“母山要囤多少粮?”
“室韦各部每年又送进去多少人?”
阿台盯着碗里的骨粉,右脚在木墩下挪了两回。
“母山有两万多张嘴。”
“能拿铁钩打仗的,六七千。”
“雪谷外头还有室韦部守路。”
“母山发一块铜牌,我们送十个人。”
青龙拿起平州奴牌拓本。
“母山石门上刻着什么?”
阿台抬头看他。
“有字。”
“什么字?”
“我不识汉字。”
“画。”
亲兵把炭条塞进他手里。
阿台趴到雪地上,先画出石门轮廓,又在门顶补出两个残字。
第一个字留有三处点画,中间贯着长竖。第二个字上横较长,下面两笔已经记不全。
书记取来平州矿监旧录,将“平州”拓字放到旁边,逐笔套看。
“第一个可认作州。”
他又拿纸遮住缺笔,只留上半部。
“第二个是平。”
阿台伸手点了点。
“对。”
前排有人偏头看向同袍。
“千年前的平州,还在北边收人?”
话传出两列,校场内多了低语。
青龙拿刀鞘敲过长案。
队伍收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10章谁挡路,就杀谁!(第2/2页)
“母山石门,刻着平州。”
“千年前,平州矿监把二百八十七名百姓送进雪谷。”
“千年过去,乌拉部还拿平州铜牌,让室韦替它们抓人。”
青龙指向阿台。
“带下去。”
“饭给足。”
“今夜换人复审。路线有一处对不上,全队减半碗饭。”
阿台抓住木墩边缘。
“我已经说了路!”
“这是第一遍。”
青龙把十三座谷写上舆图。
“军队要走四千里。”
“错一个岔口,会死一营人。”
“同一条路,你们得答十遍。”
亲兵拖走阿台。
铁链经过死俘旁边时,年轻室韦人避开那只露在草席外的脚,半步也不敢碰。
五千名士卒仍守在校场。
青龙绕过长案,走到第一排。
他没登将台。
那只装着草根和骨渣的木碗,被他递给一名年轻火枪手。
“吃一口。”
火枪手叫谢六,入伍才八个月。
他捏起一根发霉草根,塞进口中。嚼到第二下,牙齿碰上骨渣,发出轻响。
青龙看着他。
“咽。”
谢六抬起脖子,把嘴里的东西吞了下去。
“什么味?”
“回都司,臭。”
“能填肚子吗?”
“填不了。”
青龙接回木碗。
“东洞里的女人,每天分半碗。”
“有人救出来时,只剩四十八斤。”
“五尺多高,四十八斤。”
谢六抹了抹舌头,没能擦掉那层骨粉。他把枪带往肩上提了一格。
青龙翻开验伤册。
“林秋娘。”
“右脚腐烂,两颗牙被打掉,腹中有四个月的胎儿。”
“孙玉娥。”
“双腕脱臼,左腿折了。被抓时刚满十六岁。”
“蒋春花。”
“军医找到她时,她还抱着死去三日的女儿。”
青龙翻过一页。
“医卒掰开她的手,才发现孩子少了半条腿。”
前排百户韩定低下头。
他家里也有个女儿,今年十六。
出征前,女儿替他缝过一只弹药袋。针脚歪歪斜斜,他还嫌过难看。
那只袋子正挂在腰间。
韩定摸住布面,把翘出来的线头按了回去。
青龙将验伤册递给他。
“往后传。”
册子沿队列传下去。
每人只看一页。
读到孕妇名录的士卒停得久些,后面的人也没催。
青龙走入队列。
“你们在军册上有名。”
“家里也留着你们的位置。”
他从韩定手中取回册子,翻到东洞死者那一页。
“她们也有名。”
“父亲守过卫所,丈夫进过山。”
“有人找了七回,第七回也没回来。”
青龙停在韩定身前。
“老韩,你有妹妹吗?”
韩定挺直腰背。
“有。”
“多大?”
“三十一。嫁到永平府,去年生了第二个孩子。”
“她若被关进母栏呢?”
韩定喉结滚了两下。
“我去接她。”
“母山有六七千乌拉兵。”
“我有枪。”
“路有四千里。”
“我有脚。”
“回不来呢?”
韩定摘下后膛枪,枪托落进雪中。
“尸首留在路上。”
青龙走回队伍前方。
北风掠过校场,把舆图一角吹得啪啪作响。书记赶紧压住纸页,平州二字仍露在外面。
“母山离这里四千多里。”
“中间隔着三个室韦部。”
青龙将验伤册放到长案上。
“军功簿记不下四千里。”
“田契也接不上断腿。”
他抬手指向北方。
“这趟出兵,只办一件事。”
“把活着的人接回来。”
韩定先走出队列,单膝跪进泥雪。
“神机营火枪百户韩定,请战!”
谢六跟着向前。
“火枪兵谢六,请战!”
前排士卒开始出列。
有人跪下,有人把枪托立在脚边,也有人解下代表队职的木牌,托在掌中。
铁甲相碰的声音从校场前端传到后方。
五千人,全请战。
中军千户秦牧留在原位。
他脚边放着一本粮册,从审俘开始便没合上。
等最后一名士卒出列,秦牧走到青龙面前,解下腰间令牌,放上长案。
“都司要五千人,我能点齐。”
他翻开粮册,食指按住最后一行。
“军粮只够十七日。”
又一页翻开。
“炮药只够三场大战。”
秦牧抬脚踢了踢炮车轮,轮轴内落出半块冻住的油泥。
“冬衣够用。”
“战马不成。”
他抬头看向青龙。
“四千里。”
“人肯走,马也撑不到母山。”
校场上的铁甲声停了。
五千名请战士卒还跪在雪中。
青龙看向粮册,又看向舆图最北端的十三座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