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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灵慌了神，那铺天盖地的血色，如狰狞的兽，化名成为恐惧，一瞬间占据住了她全部的思绪。
颤抖着蹲下，她看见自己苍白的指尖想去触。
蓦地，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这血大部分都是马的，王亦只是躺在血泊中，马脖子还殷殷的淌着血。
只是这口气并没有松多少。
即便血不是王亦的，在这种情况下被颠下马，王亦其实好不到哪儿去。
双目紧闭，嘴唇因痛苦紧紧的抿着，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血色。
苏灵低下头，用温热的额去贴他的，她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像是刚经历了一场生死长跑。
“少夫人！”“少爷！”
下人们慌乱嘈杂的声音传来，苏灵脑子里嗡嗡的，听不真切。
似乎有人拖着她起来了，她瘫软在扶着她的人身上，却似突然醒了过来，急急忙忙的去寻王亦的身影。
王亦垂着头，由两个王家家仆抬着匆匆离开了。
眨了眨眼睛，才发现涩然。
苏灵咬破舌，逼着自己清醒一些。
凛冽的风雪在方才的奔跑中灌进了四肢百骸。
晨时，王亦含着笑，亲自为她仔细披上的披风成了摆设。
空荡荡的，漏着风，刺骨的冷。
苏灵眼底是同样的冷。
意料之中的，李公子人已经跑没影儿了。
在场的人都不是傻子，一来二去的，内里发生了什么，也猜了个七七八八。
可除了看热闹的，真正关心的人其实不多。
梅庄是李纨绔兄长的产业，就算犯了事，真能拿李纨绔怎么样不成？
今儿啊，算是王家小子载这了，怨不得别人。
看热闹的声音，在满身风霜的女子再次上了观台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很奇怪的，明明是个瘦弱的，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弱女子。
站在这里时，却自有一种沉淀了生死的凛冽，让人不寒而栗。
人性生来欺软怕硬。
抖落厚重裘袄上与血混杂的脏雪，苏灵的目光像刀，一寸寸刮过观台上的每一个人。
很好，方才被她吓得险些尿了裤子的，李纨绔的死党还在。
苏灵勾了勾嘴角，朝他走过去。
“你，你想干什么？”那人抖如筛糠，声音凄厉的像哭了出来，一个劲的往后退。
京城的纨绔也分个三六九等，像他们这种，不说算头等纨绔，在京城也是说得上名号的。
一开始起了这坏心思，一来是因为王亦那出淤泥而不染的作风一直让众人恨得牙痒痒。笔趣阁小说 .spps
有时候就是这么可笑，你明明什么也没做，就因为没有和别人一起寻欢作乐，就成了异类，就要被仇视被针对。
二来，也是笃定了王家家风之严谨，对面子的看重，就算这档子事真闹到了王越老爷子面前，王家大抵也会选择息事宁人。
毕竟，王家的儿郎被发狂的马摔下背去，怎么着都不是件光彩的事。
万万没想到，意外出现在这个他们一开始谁都没放在心上的孱弱女子身上。
苏灵身子已经冻僵了，仅凭着多次在绝境中的那股劲儿在支撑着。
冷笑着，蹲在纨绔面前，莹白如玉的手指，此刻在对方眼里却无疑是森森鬼爪，扣住了纨绔的下巴。
很难形容那种感觉，苍凉，冰冷，仿佛被没有生命的女鬼给扼住了。
“啊！！！救命！救命啊啊啊！”
那纨绔杀猪一般的叫了起来，而被他这么一叫，周围的人更不敢上前了，怎么可能还有人来出风头？
苏灵皱了皱眉头，没想到京城的小纨绔这么不经吓。
拍了拍纨绔的脸，她微凉的声音也缓缓传出“李余呢？”
“我，我不知道……”
纨绔打着哆嗦，真个面如土色。
“不知道？”苏灵却没有就此放过他，眸光一厉，那纨绔几乎是连哭带嚎“我不知道啊，姑奶奶，我不是同伙，我猪油蒙了心没有拦着李余那个王八蛋，他不是人呐！饶了我吧姑奶奶！”
看来这些纨绔之间的兄弟情也是纸糊的，一吓就把自己兄弟骂得人都不是了。
苏灵也没指望从他嘴里问出人在哪里。
像李余这种纨绔，坏事做多了，都做出流程来了，出了这么大的事，李余哪儿还敢在山庄里待着？而山庄主人，到底是他哥哥，不会为了外人对自己弟弟怎样的。
他只要下山去避避风头，过一段时间，照样回来鲜衣怒马，恃强凌弱。
苏灵冷哼了一声，环视一圈，每个人脸上都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冷漠，以及看热闹的兴奋。
她也不知道是对谁说的“告诉你们主子，这件事没完了。王亦乃是朝廷的五品命官，你们这是谋害朝廷命官，王家如果不管，我苏文锦管，小女子不才也是圣上亲封的郡主……”
这帮人肆无忌惮的根本，和王家酸儒好面子的作风多少有点关系，她心知肚明。
所以干脆把话挑明了来说，王家不管，她管。
也不知是她的威胁太狠，太决绝。
一个男子缓缓走了出来。
没来由的，苏灵就是知道，这个人就是山庄主人。
李执长了一张平凡敦厚的脸，丢在人群里可能一眼都找不出来，和他游戏花丛的弟弟比，确实缺了些资本。
可苏灵还是一眼认出了他。
他着了玄色的长袍，脸上永远挂着生意人和善的笑容，稀疏平常的眉眼，因这如沐春风的笑，硬生生让人忽略不了。
男子朝苏灵打了个稽首，语气很是诚挚，“三少夫人，实在是对不住，家弟顽劣，在下回去定好好教训，另外王兄伤势不重，在下已派了最好的大夫去看了，少夫人无须担心。”
“重不重是你说了算？而且一个大夫而已，我王家亦不是请不起！”
苏灵简直要被气笑了，看来这种事他们常做啊，无理取闹伤了别人在先，现在居然有脸在这里说，伤得不重？
还请了最好的大夫看？怎么着，他们还得谢谢李家小王八蛋把王亦陷害落了马，现在昏迷不醒是吧？
怎么不直接说要她三跪九叩，感激涕零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