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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匣,在岑再华愕然的目光里打开,从中取出块沉甸甸的玉玺。
借着她愣神的功夫,他把玉玺稳稳放在了她的手心。
岑再华如同接到烫手山芋,慌忙就要丢掉,却又不敢真把这玉制的脆弱物件扔出去,只好小心翼翼地往案上放。
顾清湛却攥紧了她的手。
他的手掌原来这样大,足以把她的手紧紧覆住,迫使她握紧手中玉玺。
贴在她背后,顾清湛凑近她耳边,低声如精怪诱引:“你按下去,它不就算数了么?”
“你发什么疯?”岑再华用力想要挣脱,“是嫌这个皇位坐得太稳当么?何苦在这种事上求刺激——”
“按下去,这圣旨就是你的。”
他不为所动,只轻声说。
岑再华挣扎的动作停在一半,惊愕地扭头看他。
顾清湛俯首与她对视,眼神不闪不避:“你带回去,自己藏起来,别叫旁人拿到。”
“这上头的字是先帝亲笔题写,内阁学士能验明真伪;玉玺更假冒不得,只要盖上去,这圣旨就是实打实的真圣意。”
那日废五皇子逼宫之时,为保下郑皇后性命,皇帝自刎前亲笔立下如此遗嘱,是他亲眼所见。
只余玉玺未印,留在了郑皇后处。
此后费尽功夫,终于辗转落入自己手中,顾清湛却心念一动,未曾销毁,反悉心藏于御案暗格。
他环着她,离她耳边凑得更近,声音放得更低:“日后若我变心,你自可公之于世。”
“我汲汲营营、苦心孤诣所谋求的皇位,便会尽数毁于一旦——如此威慑在手,能叫你心里稍安么?”
岑再华眼里闪过惊愕与难以置信,最终归于复杂。
她喃喃道:“何至于此……”
“有何不至于此?”顾清湛握着她的手,就要把玉玺往下按,“诺言是虚的,情话也是虚的,便是钱财也能收回、咒誓也能反悔。”
“唯有把柄,”他悠悠一声叹息,“唯有握住我的把柄,才能叫你真正安心。”
岑再华想,她此时理应拒绝。
这样的场景太过浅倦,耳边的爱语太过诚恳,他的情深似已日月可鉴,此时她理应反搂住他的腰,柔声说,我信你。
可她说不出口。
她无法当作从前的辜负不曾发生,更无法抑制心里不受控制往外翻涌的不安。
拿过往之事困住眼前之人,固然太不公平、太钻牛角尖,可要她毫无芥蒂地往前看,她做不到。
于是她只好低声问:“若你再遣人偷回来呢?或是变心时直接把我杀了,谁也见不到这方圣旨;亦或是一口咬定这是假造,毕竟你说是先帝亲笔,我却无从考证……”
说着说着,岑再华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
在别人剖挖出一颗真心,亲手将把柄交到她手上时,问出这些话,未免太过伤人。
她的懦弱让她可耻,她的自私让她歉疚。
可她终究强撑着说完了。
耳畔温热气息依旧。
他郑重地说:“因此这只是一样。”
“我叫修竹给你送去的书,你都看了么?今日往后这几个月,可有空常来宫里,如从前一般隔一架屏风、听我议事?”
岑再华不敢言说的预感愈发强烈。
她隐隐约约有些模糊的猜测,然而那猜测太过大胆,甚至大逆不道,叫她不敢开口确认,甚至不敢多想。
她只能强作镇定地玩笑:“怎么还考校起我的功课了?还想雇我继续给你当纪事史官?”
“是,”顾清湛大大方方点头,“不但要考校你的功课、雇你长久在宫里旁听朝政,还要请你在我垂危时替我主持大局。”
“垂危?”岑再华不自觉蹙起了眉头,“好端端的,说这话做甚?快跟着我念呸呸呸——佛祖在上,这人全是胡诌,切不可当真!”
顾清湛却执着地问:“若我忽然重病,或是遇刺垂危,你能替我主持朝纲么?”
“说什么胡话?”岑再华慌忙去捂他的嘴,“我不过一个行商之人,哪里担得起这种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