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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6章爹,你说去去就回的!(第1/2页)
从那去的,打那回来。
再一次出现在了原本离开的地方。
浣花溪畔,草堂。
杜甫站在那,一动没动。
头顶上,屋顶那个大洞还张着口子,风从那口子里灌进来,凉的刺骨。
脚底下,还是那片泥地。
跟他走的时候,那是一模一样!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洗的发白的旧衣裳。
再看看这泥地,这破洞,这漏了一夜雨的墙。
景区里头那样的一间小屋,人家还嫌它旧,嫌它偏!
他这儿呢,连个完整的屋顶都凑不出来!
他心里头把这两个地方搁一块比了比,站在那半天都没动地方。
这一天里见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高楼,亮的晃眼的灯,那么些个人,全是几千年后才有的样子!
回过头来再想想,跟做梦似的。
他这会儿站在自己这破屋里头,反倒像是梦里的事!
“夫君?!”
一声惊呼把他给叫回来了。
杜甫扭过头。
杨氏站在门口,正瞪着眼睛瞅他,那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你可算回来了!”
“你这一去就是一整天,天都黑了,我还当你不回来了呢!”
说着说着,那声音就带了哭腔。
杜甫心头不由的一热,赶紧上前两步。
“回来了,回来了,这不回来了嘛!”
进了屋。
墙角那,几个娃缩成一团,身上盖的是两件旧衣裳。
他早上走的时候,把家里那床被子给抱走了。
一整天,家里就是这么熬过来的!
杜甫站在那,手脚都有点发凉。
他早上拾掇东西的功夫,一门心思都搁在神仙那头了。
一床破被子,抱起来就走,压根没往这上头想。
他这一天在外头,家里这几个娃,就这么冻了一天?
杜甫喉咙一紧,赶紧过去把那床布衾抖开了,一股脑的都盖在了娃们的身上。
“盖上盖上,都盖上!”
小儿子叫动静闹醒了,迷迷糊糊的坐起来。
“爹?”
“爹,你说去去就回的!”
“你这一去,都去了一天!”
杜甫一怔。
蹲下身,摸了摸那孩子的脑袋,半天才笑出声来。
“是爹的不是。”
“爹这一趟,走远了些。”
这孩子,倒还记得他早上出门时候撂下的那句话。
杨氏在边上把火盆拨了拨,抬头问他。
“夫君,你这一天,去那了?”
“真见着神仙了?”
杜甫张了张嘴。
后世,景区,节目,太白兄,工钱,手机……
那么些个事全堆在心里头,他一时竟不知道该从哪说起。
半天,他才憋出来一句。
“……去挣前程了。”
“前程?”
杨氏一愣。
“夫君你都五十了,还能上那挣前程去?”
“五十怎么了!”
杜甫把眼一瞪,紧接着自己也笑了。
“人家那边说了,老夫这把年纪,正经还干得动!”
他琢磨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往后,我每天都得去一趟。”
“天一亮就走,天黑了回来。”
杨氏一听就急了。
“每天都去?!”
“那家里怎么办?那地里的活,那屋顶……”
“都先搁着!”
杜甫摆了摆手,说的那叫一个干脆,连他自己都没想到。
“你信我这一回。”
“等那工钱发下来,该修的修,该买的买,一样都少不了!”
工钱?
杨氏听的清除,这个词她是真没听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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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看他这样子,那心到是安下了一半。
她也就没再追问。
只是絮絮叨叨的说屋顶还没修,说米缸见底了,说明天要是变了天可怎么好。
要说以前,他最怵的就是听见这些!
她说的句句都对,可说了也白说,越听越觉得这日子没个头!
可这会他抬头看了一眼那破屋顶,到是没了以前那点心慌。
今天跟以前不一样。
那些话他一句一句都听进去了,还都记在心里了。
就着油灯,他把怀里那卷纸摊开了。
昨天夜里那诗是他在心里头念的,一个字都没写下来!
今天,这诗是真写到纸上了!
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
杨氏凑过来看了一眼,认不全几个字,可也知道是他写的。
“夫君,这诗……”
“昨天夜里的事,我给写下来了。”
杜甫指着上头的字,一句一句的念给她听。
念到“床头屋漏无干处”的时候,他自己都笑了。
“你瞧,这就是咱家。”
念到最后那一句,他没念出声。
那一句他自已在心里头念念就行了。
他把那卷纸收了起来,忽然又道。
“我见着太白兄了。”
杨氏愣住了。
“太白……可是你常念叨的那位李太白?!”
“是他。”
“他现在……还好吗?”
好?
杜甫一下子想起了那身白衣,那把酒壶,还有凉亭底下里三层外三层喊着白哥哥的人。
他那点眼泪,差点当场就下来了!
“好!”
“好的很!”
“他现在可了不得了!”
不光是见着了。
杜甫又想起白天那件事,自己也笑了。
他还捧着那玩意,伸着手指头戳了两下。
太白兄就站在他跟前呢,那头的手机倒先响了。
杨氏听得云里雾里,可看他这样子,到也跟着高兴。
“那就好,那就好……”
夜深了。
外头又起风了。
风打那洞里灌进来,把油灯吹的晃了两下。
要是搁昨天夜里,他听见这风声,心里头只有一件事——这一晚上又得挨冻了。
今天再听见,他倒是想起景区那间小屋来。
那间也这么破,可那间是演戏用的!
这一间,是他真得住的!
一家人都睡下了。
杜甫坐在那,一只手慢慢的摸进了怀里。
摸着摸着,摸了个空。
那手机,留在景区了。
人回来了,东西留那了,怎么来的怎么回去。
他这才想起来,老魏说的那句“景区的东西,人走东西留着”。
怀里就剩这一卷诗了。
他把那卷纸掏出来,摸了又摸。
这一天的事,跟她们说,她们能信吗?
他自己都是到了那地方,亲眼瞧见了,才信的。
想了想,还是把那卷诗又塞回去了。
抬起头,看了一眼那还在漏风的屋顶。
那眼神,跟昨天夜里不一样了!
昨天夜里他念那句“吾庐独破受冻死亦足”,那是实在没辙了,自己给自己打气。
可这会,他是真不慌了!
慌什么。
挨过这一晚上,天亮了他还得去呢!
他吹了灯,摸黑躺下,闭上眼。
脑子里过的,全是今天的事。
太白兄那句“缺什么,跟哥哥我说”,还在耳朵边上响着。
明天……
明天他得问问,修这么个屋顶,那需要多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