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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怔了一下，眨眨眼，看着刘祁眉眼间那种闲散的神色底下，藏着一点她读不太懂的东西，她心里头突地跳了一下，但很快又稳住了。
“殿下不会的。“0202她道。
“哦？“0202刘祁挑了挑眉，生了几分要逗弄她的心思，这死气沉沉的皇宫里，难得有个这么率真的丫头，“你怎么知道我不会。“
沈枝抿了抿嘴。
她心里头其实是有谱的——首先，以她对这位太子殿下的观察，他是个克己复礼的人，从这几夜的相处来看，他除了抱着她睡觉之外，确实没有做过任何越界的事。
再者说，她到底是个身份低贱的宫女，在这皇宫里，主子们要什么女人没有，何必在一个暖床的奴婢身上动什么心思。
而且她隐隐觉得，刘祁这个人骨子里是骄傲的，他做不出那种强迫人的事来。
“因为殿下瞧不上我。“0202沈枝看着他，认认真真地说，“再说了，殿下要是真想…就不会每天晚上只是抱着我睡觉了。“
她说着说着声音小了下去，耳根又开始泛红，但话还是说完了。
她心里头其实还有一层思量，她把贞洁这些东西看得没那么重，毕竟是现代人，那些“身子给了人就一辈子完了“的念头在她脑子里根本不成立。
可她不能在这里怀上孩子，万一真的走不了了，那才是真的完了。
所以她得确信刘祁不会碰她，哪怕他真动了那个心思，她也得想办法让他打消。
刘祁听了她的话，没有立刻接腔，像是在品她方才那番话里的味道，过了好一会儿，声音里带着点意味深长的东西。
“我说，想要些别的，你觉得是什么？“0202他慢悠悠的问。
她被他这句话堵得有些发窘，只觉得自己方才那番“殿下不会的“说得太满了，倒显得自己自作多情似的。
她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小声嘟囔了一句：“殿下…您是在故意欺负我。“
他看着她眼底闪过的那一丝警觉，心里头微微动了一下。这姑娘看似天真烂漫，可在要紧事上头，脑子转得倒快。
那挺好的，至少不用担心她在宫里跟别人对食了。
他不再逗她，只是伸出手：
“行了，过来睡觉。“
沈枝这才慢慢松了口气，站起来走回榻边，掀开锦被钻进去，这一次她没有像往常那样面朝墙壁蜷着，而是平躺着，看着帐顶，安静地呼吸。
刘祁躺下来的时候，手臂照旧伸过来环住她的腰，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一夜无言。
第二天一早，她醒来的时候刘祁照例已经不在了。
小几上又放着一碟点心，配着一盏温热的桂花羹。沈枝坐起来穿好衣裳，把那碟点心吃了两块，喝了半盏，抹了抹嘴，站起身来。
她今天还有一件事要做——去给秦慎请安。
她回了歇房洗漱，之后就沿着夹道往沉璧居的方向走去，晨光从宫墙上方斜斜地照下来，把她走过的青石地照得发亮。
她步子不快不慢，心里头盘算着见了秦慎该说什么——先谢过那只猫的事，然后说两句客气话，把“请安“这个名头走完，就算交差了。
至于他领不领情，随他去。
她在沉璧居门口站定，抬手叩了叩门。
门很快就开了，那个小内侍探出半个脑袋来看见她，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侧身让她进去了。
沈枝跨进院门，目光落在廊下那张圈椅上，秦慎正坐在那里，显然也是刚起身洗漱过的，手里端着一盏茶，听见脚步声，抬起眼皮来看了她一眼。
沈枝在他面前站定，屈膝行了个礼：“我来给干爹请安。“
秦慎没有立刻让她起来，只是端着茶盏慢慢地喝了一口，然后搁下，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是满意还是不满：
“今日倒是来得早。“
沈枝顺着话头应道：“我想着早些来，免得耽误干爹的正事。“
秦慎的指尖在杯沿上慢慢捻了一圈，像是随口闲话一般问了一句：“太子殿下那里，睡得可好？“
她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昨夜太子殿下照例抱着她入睡，她睡得确实比前几夜都踏实了些，被窝暖和，身后那个人的呼吸平稳绵长，她中间醒了一回又很快睡过去了。
这些念头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她便照实答了：“挺好的。“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她看见秦慎搁下茶盏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然后他抬起眼来看了她一眼。
沈枝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赶紧补了一句：“其实……其实也没那么好。奴婢认床，换了个地方总睡不踏实。“
秦慎这才慢悠悠地垂下眼皮，她在心里头暗暗松了口气，又赶紧把正事说了：
“干爹，昨日那事……多谢您替我解决了那只猫。“0202她顿了顿，斟酌着措辞，“我知道您的苦心。“
秦慎没有看她，声音平静：“光知道不行。“
他把茶盏搁下，“只有谢谢吗？“
“我明白您的教诲，往后，一定会学着硬起心肠来。“
这话她说得有些艰难，可她还是说完了，她当然做不到像他一样手沾鲜血，这也是让他不满的地方。
如果以后把她送到皇帝身边，要她铲除哪个妃嫔，哪个皇子，她狠不下心来的话，他可就白培养人了。
安静了一瞬，沈枝站在那里等了一会儿，以为这就该结束了，话说了，谢到了，表态也表了，她可以走了。
然而她正准备屈膝告退的时候，秦慎忽然开口了：“我要出宫一趟，替皇上查桩案子。“
沈枝愣了一下，下意识接了一句：“那干爹您注意安全。“
秦慎的目光落到她脸上，微微挑了一下眉：“我跟你说这个，就是要你也跟着去的意思。“
沈枝眨了眨眼，没反应过来：“我也去？“
“怎么，不想去？“
沈枝连忙摇头：“不是不是，我是怕自己笨手笨脚的，耽误干爹的正事。“
秦慎已经站了起来：“耽误不了，去换身利落的衣裳，再马上到这里来。“
他觉得这丫头要多跟在自己身边，看看他是怎么为人处世的，省得总是一副憨憨傻傻的样子。
他的命令下来了，她只能转身快步往歇房走去，换了衣裳，把头发重新绾了个利落的髻，跑回沉璧居门口的时候，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已经停在那里了。
秦慎站在马车旁边，换了一身深褐色的便服，袖口收窄，头上戴了一顶乌纱帽，高大的身躯立在那里，就无端让人感到了压迫感。
沈枝跟着秦慎钻进车厢，动作局促地在他对面坐下。
她从来没有坐过马车，入宫时坐的是那种敞篷的骡车，一路颠得她七荤八素，那种窄小的木板车根本不算正经马车。
此刻屁股底下垫着软乎乎的锦垫，脚边还铺着一块厚实的毯子，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车厢壁上嵌着的那扇小窗，又摸了摸身侧那道木纹细腻的扶手......连车帘的布料她都捻了一下,滑溜溜的。
她东摸摸西碰碰，眼睛里藏不住的新奇。
秦慎在她对面端坐着，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声音不大不小地落过来：
“坐好。“
沈枝立刻把手缩回来，规规矩矩地并拢膝盖坐正了。
可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车厢又不大，她总觉得有些不自在。
她更清楚的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是一种沉香味，不浓，却无孔不入地钻过来。她吸了吸鼻子，心里头忍不住想：
这个人总是这么香，是不是一天要沐浴好几次？一个太监这么讲究做什么？
她想着想着，思绪就跑偏了。
她想起自己在现代看的那些关于太监的传闻，又想起秦慎那张脸——长得比许多男人都好看，眉目清隽，嘴唇薄薄的，下颌的线条干净利落。
可他底下是什么样子的？净身之后……那是什么样？
她脑子里的画面模糊成一团，什么都想象不出来，可越是想不出来就越忍不住去想。
“在想什么？“02秦慎的声音忽然响起来，不冷不热的，像一盆水泼过来。
沈枝猛地一激灵，整个人坐直了，耳根瞬间烫得像着了火：“没、没想什么。“
秦慎微微睁开眼，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根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语气听不出喜怒，问了她一件正事：
“太子殿下可有对你做什么？“
“当然没有。“02沈枝答得飞快，像是怕他误会什么。
秦慎微微挑了一下眉，目光又落回她脸上：“你在紧张。“
沈枝心里头叫苦不迭。
她紧张是因为刚才想了不该想的东西，可她哪敢说，只能绞着手指，声音低低的：“没有发生什么……他是主子，自然瞧不上我。“
秦慎垂下眼皮：“我对你唯一的要求，就是把身子给我守好了，以后有大用。“
是了，以后是要她到皇帝身边做棋子的，破了身怎么行。
这种话原本不用他叮嘱，可他总觉得这丫头行迹大胆，要事先警告一下:02“要是让我发现你跟别人有染，就把你头身分离的扔出皇宫。“
沈枝不懂“有大用“是什么意思，只是点了点头，低声应了句“我明白“。
马车继续往前走，出了城门之后道路变得有些颠簸，车帘被风掀起一角，露出外面灰扑扑的路。
沈枝正要探头往外看，忽然听见一声尖锐的破空声——
嗤——然后一柄长剑从车帘的缝隙里猛地刺了进来！
剑尖几乎贴着秦慎的肩头擦过，将车厢壁上的锦缎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
沈枝吓得脑子一片空白，可她几乎没有思考，身体比脑子先动了，她整个人扑过去，横在秦慎面前，那只握着剑的手腕紧接着又探进来一截，她来不及躲，左肩胛骨上传来一阵尖锐的疼。
那剑尖划破了她的外衣和里衣，在皮肤上拉开一道浅浅的口子，血一下子就渗出来了。
沈枝疼得倒吸一口气，可她没有退，反而往前又顶了一下，用身子把秦慎挡住。
她知道，虽然秦慎嘴毒刻薄，心狠手辣，但至少是她的靠山，他活着，对她总有好处，而且还能给她不少银子。
马车立刻刹停了下来，那柄剑被拔了出去，而后外面响起了刀剑碰撞的声音。
秦慎微微瞥起眉，注视着她，刚才剑刃破开窗户的时候他就反应过来了，身为东厂提督，他也是精通武艺的，单手就能折断刺客的剑，所以临危不乱。
但没想到。
他竟然被一个人护在了身后。
一个他平日里嫌笨嫌蠢嫌心软的小丫头，在刀剑刺进来的那一瞬间，想都没想就扑了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