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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怀安说了太多。
从明卿说到方良，从方家村说到京城，更是说了一些天梁国这些年的变化。
过去方青宁一直以为，他只不过是个老实巴交，任着兄弟欺负的农人。
直到如今，她才突然发现，方怀安不但聪慧，而且也很有胸怀。
他是那种，可以把所有事放在心里，当成什么也没发生一样的人。
之前方怀明兄弟两人欺负他是这样；后来知道明卿的事也是这样。
再后来方良出走，方青宁一步步往叶城来，他也大概猜到了什么。
可他什么没说，只是随着他们，尽自己的努力让家里好过，让孩子们好过。
方怀安的理解，还有对刘氏的心疼，对方青宁的担心，让她把收拾好的包袱又放下了。
是呀，刘昭是叛党，就算是她到了京城，能打听他们的事吗？
看之前皇帝的作为，明显就是一个昏庸的暴君，这样的一个人，会听一个普通百姓的辩解吗？
再说她也没什么好辩解的，她明明也是跟刘昭党有联系的。
最重要的一点是，她并不知道明卿在刘昭这个团队里，又担任着怎样的职务，会有多大影响力？
太多不确定的因素，困住了她的脚步。
方青宁一夜的筹谋，在这天划上了句号，且还把原先的愤怒和冲动，不信和不甘，一并平息。
她把包袱放回去，默坐一天，第二天，继续了在叶城的生活。
只是偶尔在夜深人静时，会想起那年跟明卿在后山上。
当时她戏精附体，给他演倩女幽魂的故事，还唱了里面的歌。
当我真的离开你，
你的心真的在痛，
眼泪快要流下来的时候，
就赶快抬起头，
看看这片曾经属于我们的天空。
当天还是那么蓝，
云还是那么潇洒，
就不应该哭，
因为我的离去，
并没有带走你的世界。
……
那时明卿的脸色极不好看，还让她以后都不要看这种东西，更不要学。
可惜她说的高兴，演的开心，并没有深究原因，一直都嘻嘻哈哈，故意曲解他的意思。
如今，这歌成了她的真实写照。
“当我真的离开你，你的心真的在痛。”
是的，她此时很痛。
很痛很痛。
明卿的离开，虽然没有带走她的世界，却带走了她全部的精彩。
这年冬天，似乎比任何时候都要冷。
冷到无论穿多厚，都没办法暖热内心。
方青宁铺子里的生意很好，跟邻里的关系也不差。
来到叶城以后，她添了新衣，换了妆扮，再加上年龄也大了一些。
如今她一身锦衣鲜袍，扎着时下女子们常用的发髻。
乌黑秾丽的发，趁着洁白如玉的小脸，眉眼已经长开，粉雕玉饰般，把她衬的越发讨人喜欢。
她像从前一样，在铺子里忙碌，教厨师们怎么把一道菜做好。
她也时常跟客人们打招呼，偶尔遇到热情的，还会多说几句。
表面看与过去毫无分别。
但是她脸上的笑，越来越少，就算是扯着嘴角，那笑也不达眼底。
她只是顶着一张脸皮，过的却是跟过去不同的日子。
*
这年冬，银虎部落利用这些年，在天梁国搜刮来的粮食金银，疯狂在边塞作乱。
刘昭派去的兵将，与他们展开数月征战，却并未把银虎部逼退回去。
反而给刘珏机会，不但把京城外刘昭的防守又往外推了一圈，还从京城运粮运马，以支持银虎部。
所幸当时刘昭及时得到消息，半路把这批军粮截了回来，并且亲自护送到边塞自己的队伍里。
长时间的战争，对各方面的损伤都很大，粮草会断，人死了一批又一批。
脚下的土地里，埋着兄弟的骨，昨日还跟自己并肩向前冲的人，今日已经冻在雪地里，再也不会起来。
这种场面，对每个人的冲击都很大。
别说是新兵了，就是那些常长征战在沙场的老兵，看到此种情景，心内也是无比苍凉的。
方良和顾鸣，自从入了刘昭军后，就分开了。
方良的体力好一些，之前又认真跟明卿学过武，在军中磨了几个月后，这些他自己带来的优点，发出更亮的光，也成功让他挤进了冲锋兵那一行列。
而顾鸣，则因为自身的原因，反而被安排去督办粮草的事宜。
分属不同的阵营，两人也没机会再见面，很多时候，连彼此的消息都收不到。
临近过年的一段时间，军营里突然传出，有军晌送到的消息。
这是一个好消息，所有兵将都为之一震。
方良看着边塞之内，茫茫不知何处的天梁国方向，有那么一时片刻，想到了方青宁给他们做的美食。
这种天气，如果能围着吃一顿火锅，应该是极其享受的吧？
他扶了扶自己头盔，紧了紧手里的长剑。
因为长时间在外冻着，他一双少年修长的手，再也找不到往日一丝的白晰。
上面黑乎乎一片，结着冻疮的痂，一块没好，另一块又长了出来。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并不在乎，继续巡逻。
营帐处，有一个小命正着头盔，往里边跑过来：“方良，方良，裴将军让去赶快去他营帐一趟，这边我先顶着。”
方良与他交接好，往裴鸿的帐内走。
他和顾鸣，在被裴鸿救起后，就渐渐知道了他的身份。
这次来边塞，他是三军主将，统领着所有人，跟银虎部打锯战几个月。
他当然是很忙的，平时除了跟将领见面，像方良这样的小兵，是没有资格进入他的营帐的。
方良心里也很清楚，所以他从不仗着，自己跟他从前认识的关系，就越级往他面前找事。
但有一点，他又有些不明白。
裴鸿是刘昭党里的大将，当初他们见明卿的时候，他似乎也是这里的将领，为何他入军这么久，却从未见过明卿呢？
他私下里也向身体人打听过，但并没人听过明卿这个名字。
有人还说：“西凉山那边的小将领特别多，你说的这个人，可能有，但后面整个天梁国都打了起来，他应该会被分派到别处去。”
事情问到这种程度，便没打听下去的必要了。
刘昭军除了西凉山的人，还有天梁国许多地方的，他们此次来边塞，只是他知道的，就集结了五个原先的散兵队。
那明卿分往别处，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