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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学工作站的屏幕还在刷新。
幽蓝色的光铺在每个人脸上，冷得像一层薄霜。
那管蓝色凝胶被锁在透明分析仓里，安静得不像活物。
可它确实在动。
没有心跳，没有呼吸。
却会贴着玻璃壁轻轻蠕动。
每收缩一次，屏幕上的基因序列就会跳出一段新代码。
顾雅言站在仪器前，手指悬在控制台上，迟迟没按下去。
她很少这样。
这位习惯把一切拆成证据、逻辑、条款的女人，此刻脸色白得厉害。
“雅言。”
顾凌霄开口。
声音不高，却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压了回来。
顾雅言深吸一口气，强行稳住情绪。
“初步分析完成。”
她把屏幕投影放大。
密密麻麻的螺旋结构展开，分成三层图谱。
第一层，是病毒外壳。
第二层，是类似神经索的自适应组织。
第三层，是一串不断变化、不断自我校正的编码链。
顾清舞看得头皮发麻，忍不住低声吐槽：
“这玩意儿怎么长得跟程序员通宵三天写出来的屎山代码一样？”
没人笑。
顾雅言也没笑。
她指向最中央那段蓝色链条。
“它不是普通病毒。”
“也不是丧尸病毒，更不是自然变异。”
“它具备识别、复制、重组、定向表达四种能力。”
顾诗瑶皱眉。
“说人话。”
顾雅言推了推金丝眼镜。
镜片后，那双眼睛里压着恐惧，也压着某种被点燃的狂热。
“它像一段可以写进生物体内的代码。”
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
苏婉清放在桌沿上的手指收紧。
顾倾城眸色冷了下去。
顾冷霜握住新狙击枪的枪背，动作很轻，却已经进入战斗状态。
蒋力更直接，往顾凌霄身边靠了半步。
顾雅言继续道：
“我暂时把它命名为——T-001原型体。”
“T？”
顾灵儿眨了眨眼。
“听名字就不像正经东西。”
“确实不正经。”
顾雅言语速快了些。
“理论上，它可以被编写成杀戮武器。”
“比如强化肌肉，剥离痛觉，重构骨骼，把普通人改造成刚才那种没有脏器的生物兵器。”
她停了一下，目光落回那团蓝色凝胶上。
“但反过来，它也有可能被改造成强化药剂。”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的呼吸都变了。
危险。
但诱人。
末世里，力量就是命。
体质、武器、载具、技能，全都是活下去的筹码。
如果这东西真能被掌控，它的价值绝不比化学工作站低。
甚至更高。
因为它碰到的，是生命本身。
苏婉柔脸色发白，第一个摇头。
“不行。”
她声音不大，却很坚决。
“这东西不能留。”
顾清舞看向她。
“婉柔……”
苏婉柔直接打断。
“别开玩笑。”
“这不是枪，不是炮，也不是陷阱。”
“枪坏了可以丢，炮炸了可以修。”
“可这东西一旦泄漏，谁知道会变成什么？”
她看向顾凌霄，眼里带着少见的紧张。
“凌霄，销毁它。”
苏婉清也轻轻点头。
“我也同意。”
“至少，在确定安全之前，不能继续研究。”
顾诗瑶抿了抿唇。
“从医生角度说，我也建议销毁。”
“它的活性太强，哪怕只有万分之一失控概率，都可能造成不可逆的后果。”
顾冷霜没有立刻表态。
她只是冷声道：
“如果留下，必须建立隔离规则。”
“谁碰，谁看守，谁负责，全部写清楚。”
蒋力小声补了一句：
“我听你的。”
很简单。
也很真实。
另一边，顾倾城走到投影前。
她冷艳的眉眼里没有慌乱，只有压住的锋芒。
“销毁，是最安全的选择。”
她看着那段编码链。
“也是最浪费的选择。”
顾雅言转头看她。
顾倾城继续道：
“沉睡之眼能制造它，说明敌人已经掌握了这种技术。”
“我们毁掉这一管，不代表世界上没有第二管、第三管。”
她抬眸，看向顾凌霄。
“如果敌人拿着刀，我们却把捡到的刀扔了，那不是善良。”
“那是把主动权送出去。”
顾清舞一拍手。
“这话我爱听。”
“末世里太讲体面，容易被人做成腊肉。”
苏婉柔瞪了她一眼。
顾清舞立刻闭嘴，还很识趣地往后缩了缩。
但话糙理不糙。
车厢里，分成了两股声音。
一边要销毁。
一边要研究。
气氛一点点绷紧。
分析仓里，那团蓝色凝胶轻轻鼓动了一下。
像是在听他们争论。
顾凌霄始终没说话。
他站在主控屏前，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恐惧。
渴望。
警惕。
兴奋。
这些都正常。
未知摆在眼前，弱者会退。
强者会伸手。
他不是来末世里当清洁工的。
他是来立规则的。
“封存。”
顾凌霄开口。
所有声音都停了。
他又补了一句：
“不销毁。”
四个字，压住全场。
苏婉柔还想说话。
顾凌霄看向她，语气平静。
“婉柔，我知道你怕什么。”
苏婉柔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没开口。
顾凌霄走到化学工作站前，抬手敲了敲分析仓外壁。
玻璃发出一声轻响。
里面的蓝色凝胶缩了一下。
“危险和机会，本来就是一体两面。”
“它既然是代码，就有被破译和改写的可能。”
“沉睡之眼能写，我们就能改。”
他说到这里，转过身。
那一刻，车厢里的幽蓝光落在他身上，反而被压成了背景。
“从今天起，T-001列为最高级研究项目。”
“顾雅言负责数据解构。”
“顾诗瑶负责生物安全评估。”
“顾冷霜制定隔离防御方案。”
“任何样本转移，必须经过我授权。”
顾冷霜立刻点头。
“明白。”
顾雅言深吸一口气。
她眼里的恐惧还在，但已经被另一种更强烈的情绪压了下去。
那是研究者看见未知领域时，几乎无法克制的狂热。
“我需要独立隔离舱、负压系统、紫外灭活模块，还有三套机械臂。”
顾凌霄淡淡道：
“造。”
一个字，顾雅言的眼睛直接亮了。
顾诗瑶苦笑一声。
“你们两个，一个敢想，一个敢做。”
顾清舞凑过来。
“这叫格局打开。”
顾诗瑶瞥她一眼。
“上一个这么说的人，通常会被写进事故报告。”
顾灵儿举起小手。
“那我可以负责给事故报告画插图吗？”
紧绷的气氛，被她一句话戳破。
几个人没忍住笑出声。
苏婉柔叹了口气。
她还是担心。
但她也明白，顾凌霄决定的事，不会轻易改。
更重要的是，他不是莽。
他会把危险锁进笼子里，再研究怎么让笼子反过来咬敌人。
这才是他最可怕的地方。
就在这时，顾知味端着托盘，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托盘上，是一排温热的瓷杯。
淡褐色茶汤里浮着几片干花。
热气升起，带着草木香和一点蜂蜜的甜。
“我……我熬了点安神茶。”
她声音很轻。
“大家刚才都太紧张了，喝一点会舒服些。”
没人说话。
顾知味便把茶一杯杯放到众人手边。
轮到顾凌霄时，她动作更小心，像是怕打断他的思考。
顾凌霄接过茶，没有立刻喝。
他看着她。
顾知味被他看得耳尖发红，声音更小了。
“怎、怎么了？”
“是不是味道不对？”
“我这次加了点菊花和蜂蜜，如果不喜欢，我再去换……”
顾凌霄抬手，轻轻按了按她的肩。
动作不重，却让顾知味整个人都安静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