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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舱里，顾雅言的笔已经翻到了新的一页。
三秒的沉默说明什么？说明冰霜女王咽下了某句话。
可能是“我用什么换”，也可能是“你能不能别这么——”
但她没说。
“你要什么？”
“你的侦察数据。K-217所有你掌握的情报。全部。”
这次沉默更久。五秒。
后舱弹药箱上，蒋力的手停在压装台导轨上。她听不见对讲机那端冰霜女王的表情，但五秒的沉默比任何表情都好懂。
那是一个花了三周时间、搭进去人员伤亡得到的情报，现在要用几个急救包来换。
亏不亏，她自己清楚。
但两个伤员等不起讨价还价的时间。
“……成交。”
顾凌霄从储物空间取出急救包五个、急救绷带四个、抗生素一瓶。总价值在他的物资清单里连一个百分点都占不到。
“东西放在公路中线。你的人来取。我不下车。”
“明白。”
后舱门打开一条缝，蒋力把医疗物资用防水袋裹好，放在公路正中央。然后关门。
三十秒后，雷达捕捉到一个人形信号从冰霜女王的头车跑过来，蹲下，拿走，跑回去。
全程没有多余动作。
对讲机再次响起时，冰霜女王的声音里少了之前的冷冽，多了一层很淡的疲惫。
“K-217。我远程侦察了十一天。”
顾雅言的笔动了。
“外围有一圈三米高的铁丝网围墙，主体完好。东北角有缺口，大约四米宽，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撞开的。铁丝网边缘外翻——施力方向从内到外。”
42码的信息。完全吻合。
顾凌霄没出声。
“围墙内是操场。面积大约三千平方米。百余只丧尸。多数是普通级，少量精英级。没有辐射级——至少我的望远镜没看到辐射斑。A翼坍塌了大半，入口被瓦砾堵死。B翼主体完整，窗户里偶尔能看到红色反光——精英级丧尸的眼睛。数量没法精确，但移动信号不少于四十个。”
“C翼呢？”顾凌霄问。
沉默。两秒。
“C翼在B翼后面。从我的观察位置只能看到一个入口——位于B翼走廊尽头往下的楼梯。看不到更多了。”
又停了一下。
“但有一件事。”
顾雅言的笔尖悬在纸面上方。
“每天日落前十分钟。”冰霜女王的声音慢了半拍，像在斟酌措辞，“操场上所有丧尸会同时停下来。不是减速——是定住。一百多只，同时停止移动。持续大约三十秒。”
后舱没有声音。
蒋力的手攥紧了压装台的边沿。
“然后呢？”苏婉清的声音从主卧方向传来。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走廊口。
“然后恢复正常。继续乱走。”冰霜女王说，“我观察了七天，每天都一样。时间精确到秒级。”
顾雅言在记录本上飞快地写：日落前10min——全体静止30s——精确重复——外部指令？
她抬头看了顾凌霄一眼。
两人目光交汇了一秒。
林薇的话同时浮上来。
“它说完那四个字以后，所有的门同时打开了。从门里面涌出来的丧尸先看了一眼它——像在等命令。”
不是“像”。就是在等命令。
每天日落前十分钟的集体静止，是那个东西在“点名”。
顾凌霄没有和冰霜女王分享这个推论。
“收到。”他说。“情报完整。交易结束。”
对讲机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冰霜女王的声音再次传来，语气比之前收了一层，带着一种试探性的谨慎。
“最后一个问题。”
顾凌霄没关机。默认了。
“K-217里面到底有什么是你非要去拿的？我找了三个星期也没搞清楚。”
后舱。顾雅言站在折叠桌旁，金丝眼镜在锻造炉火光里泛着暖色。
她推了推眼镜。
“他在找技能书。”
声音不大。是对车厢里的人说的。
但对讲机没关。
顾凌霄的目光扫过去。
顾雅言和他对视。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不像是“说漏嘴”。
对讲机里，冰霜女王的呼吸声停了一拍。
五秒。
“……技能书。”
她的声音变了。不是愤怒，不是惊讶——是拼图终于凑齐了最后一块时的恍然。
“所以你有系统。”
频道彻底安静了。
顾凌霄按下对讲机关闭键。咔哒一声，后舱恢复了锻造炉的低鸣和压装台的机械节拍。
他看着顾雅言。
“她迟早会知道。”顾雅言合上记录本，声音压得只够两人之间的距离听见，“你的猎枪，你的锻造炉，你的无限资源。你在对讲机里精准报出急救包的品名和数量——普通幸存者不会把物资分得那么细。她不傻。”
她把记录本放在桌上。
“与其被猜到，不如让她以为她猜到了。猜到的东西，人会下意识地相信。你有系统——这是事实。但系统能做什么，有什么限制，她全靠猜。猜错的部分，比我们主动隐瞒更好用。”
顾凌霄看了她三秒。
然后嘴角动了一下。幅度很小。
“二姐。你这要是放在末世前——”
“律师本来就是靠嘴吃饭的。”顾雅言推了推眼镜，转身走回折叠桌旁边。
雷达上，冰霜女王的六辆战车正在缓慢地调整队形。三号车被扶正，引擎冒了两下黑烟后启动了。
然后整支车队开始向南移动。
后退。
五公里。
扎营。
沈薇薇实时汇报着对方的动向，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上来的意味。
“她没跟上来。”
“暂时不会了。”顾凌霄坐回工作台前，拿起那支品质稀有的猎枪。拉栓，推弹，空击。手指在扳机上停了一秒。
“一个有系统的人和一个大车车主，在她的风险评估模型里是两个物种。她需要时间重新算。”
霸王战车继续北上。
K-211。
K-212。
引擎声从轰鸣降到怠速。战车停在一座倒塌的高压电塔旁边。钢架结构戳在雪地里，像一具巨人的骨架。
顾凌霄站在驾驶舱。挡风玻璃外面，灰蒙蒙的公路延伸向暴风雪的尽头。
五公里。
K-217，就在前面五公里。
顾凌霄把车停在一座坍塌的加油站遮雨棚下。
棚顶的混凝土板压在两根钢柱上，勉强能挡住从北面灌过来的风。
后舱地板被清空了。
弹药箱推到两侧，工作台折叠收起，连锻造炉旁堆的铁锭都挪到了角落。中间腾出一块大约两米见方的空地。
顾凌霄蹲在地上，手里捏着一截从消防站搜来的白色粉笔。
粉笔落在铁板上，发出干涩的吱声。
线条一笔一笔成型。外围的铁丝网围墙，东北角四米宽的缺口，三千平方米的操场，A翼的坍塌轮廓，B翼的完整矩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