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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样：锻钢，三十块，码得整整齐齐，每块表面打磨过，反着冷光。纸板上的字：“霰弹×500或急救绷带×20。”
第二样：一本书。封皮是深棕色的，上面印着齿轮和铁砧的图案。顾凌霄的瞳孔缩了一下——《锻造指南》。纸板：“干净的种子×5或等量交换技能书。”
第三样：一沓手写的纸，用麻绳捆着。纸板上写着：“K-39北段路线安全评估，急救包×10。”
商人把煤油灯放在桌角。灯火晃了一下，他的影子在铁壁上拉长。
“看完了？”
“看完了。”顾雅言向前走了一步，站到折叠桌对面。她没看货，看的是商人。
“锻钢三十块，要五百发霰弹。”她的声音不快不慢，像在法庭上陈述事实，“你知道五百发霰弹在废土上能买一辆完整的越野车。”
商人的眼皮抬了一下。
“你也知道锻钢在这条路上有钱买不到。”
“能买到。”顾雅言翻开记录本，笔尖点在一行数字上，“我们有锻造炉，铁和黏土都不缺。花时间就能自己炼。你卖的不是锻钢——你卖的是时间。”
商人的手指在大衣口袋里动了一下。
“那你自己炼去。”
“七天炼五十块。”顾雅言把记录本合上，“但如果能省七天，我们愿意付溢价。”
她顿了一拍。
“三百发霰弹。加二十个急救绷带，换你三十块锻钢。”
商人没说话。他的目光从顾雅言脸上移到顾凌霄身上，又移回来。
“三百五，不加急救绷带。”
“三百，加二十个急救绷带。”顾雅言的声音没有任何变化。
商人的喉结动了一下，他伸手拿起桌角的搪瓷杯喝了口水，放下杯子时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
“成交。”
顾雅言的嘴角弯了一毫米。
“种子换书。”她的笔尖移到第二行，“五颗种子换一本，太贵了。你这本书在废土上卖不出去——除了我们，没人有锻造炉，没人需要《锻造指南》。”
商人的眼睛眯了起来。
“你怎么知道没人需要？”
“因为需要的人都死了。”顾雅言的声音冷下来，“你这本书放在架子上多久了？灰尘的厚度告诉我——至少两周。”
沉默。
煤油灯的火苗被穿堂风吹歪了一下。
“两颗种子。”商人伸出两根手指。
“一颗南瓜，一颗蓝莓。”顾雅言从大衣口袋里取出两个密封袋放在桌上，“都是干净的，没有辐射残留。”
商人拿起密封袋对着灯光看了三秒。种子的轮廓透过塑料清晰可见。
“成交。”
物资交割快得像流水线。顾凌霄从储物空间取出弹药箱和医疗包码在地上，商人一箱一箱检查，然后把锻钢和技能书推过来。
【《锻造指南》技能书！】
信息流灌入。模具的公差标准、金属热处理的温度梯度、撬锁工具的齿形设计。
【《锻造指南》等级提升！15/75！】
顾凌霄把书收进储物空间。手指压在那沓安全报告上。
“这个也要。”
“十个急救包。”
顾凌霄从储物空间取出十个急救包，商人验货的速度比刚才快了一倍——他显然更需要这个。
报告到手。
麻绳解开，手写的字迹歪歪扭扭但条理极清晰。K-133到K-200之间的路段被分成六个色块。
红色标注的“绝对禁入区”有六处，蓝色标注的“相对安全过夜点”有四处。每个标注旁边都写了原因。
交易完成。
顾凌霄正要转身。
“等等。”
商人的声音突然压低了。低到只有一米内能听清。
他的目光扫了一下大巴的铁壁，像在确认隔音效果。
“你后面有人跟着。”
顾凌霄的脚步停了。
“六辆车，冰蓝色涂装，昨天经过这里。”商人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划了一下，“领头的是个女人。她问我有没有见过一辆'很大的车'。”
“你怎么说的？”
“我说没有。”
顾凌霄看着他。
商人耸了耸肩，“我做生意，不做情报。但她给的价不够让我张嘴。”
“她们往哪走了？”
“往北。”商人犹豫了一秒，“她们的状态不好。有两辆车履带出了问题，速度压在三十以下。而且她们问的不是你——她们在打听K-217有什么。”
K-217。
顾凌霄的手指在猎枪背带上捏了一下。
“你知道K-217有什么？”
商人摇头。
“我做买卖的范围不超过K-150。再往北，不去。”
他拿起搪瓷杯又喝了一口水。放下时，杯底在桌上磕了一声。
“但我知道那条路上死过五支车队。最强的一支有八辆车，武装到牙齿。”他的声音变得干巴巴的，“一辆都没回来。”
大巴内部安静了三秒。煤油灯的火苗直直立着，不再晃。
“客人。”商人的目光透过护目镜的镜片看着顾凌霄，“你如果也打算去K-217——报告买了就好好看。至少知道哪些地方不能停车。”
顾凌霄没再问。他转身走向窄门。
经过第二辆大巴和第三辆大巴的连接处时，他的步伐顿了零点三秒。
大巴底盘下方的阴影里，焊着一块巴掌大的铁板。铁板上有刻痕。
不是机械刻的——是用硬物一笔一划刻上去的。
“42码来过。”
顾凌霄没蹲下去看第二遍。他的脚步没有停顿，直接走出窄门，走向两百米外的霸王战车。
上车，门关。
暖气裹上来。后舱锻造炉的闷响和压模器的节拍依旧在循环。
“怎么了？”顾倾城从驾驶位转头，目光扫过他的表情。
顾凌霄把安全报告递给沈薇薇，然后看向顾倾城。
“冰霜女王的车队在跟我们，六辆车，昨天经过这里，往北走了。”
后舱安静了四秒。
锻造炉的火光跳了一下。
走廊尽头，金属摩擦石头的声音响了起来。
稳定的，有节奏的。
嚓——嚓——嚓——
顾冷霜坐在弹药箱上，双刀搁在膝盖上。磨刀石从刀根推到刀尖，刀刃反射的光从左舱壁滑到右舱壁。
她没抬头。
没人问她在干什么。
也不需要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