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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昭是想不到破开封印后会是劈头盖脸漫天暴雨倾下来的。
罪魁祸首在不远处笑得开怀,眼底恶意充盈到快要溢出来。
“下马威?”初昭直接被气笑,识海里本就意识活跃,她情绪波动大些也正常。“在吾厌恶之地放纵,你的确做到让吾愤怒。”
“厌恶?”
那人与她面目相同,神态却肆意张狂,背后阴影伸展出兽影绰绰。
“厌恶源于恐惧。”
她边说边上前,指尖挑起一缕墨发又甩开,透着妖艳和诡异,身后橘红色兽瞳一眨不眨盯着初昭,让她本能从心底生出悸然,好似曾经最恐怖的噩梦,盘桓长久不得解脱。
话中之意让她心中一紧,像突然触及的心底陌生一面,一念之差落入下风,下一刻那人已近前。
与她的相同面貌,只发色一黑一白,宛若太极双分,镜像相对,透过她你能看到自己,瞳眸中倒映也是她的姿态,这种感觉,奇妙而又怪异。
“如何,满意吗?”
她开口,挑起眉峰轻蔑而高傲,像对蝼蚁,高高在上,睥睨众生。
初昭忽然想知道她看孟白云时是否也是一样,那张脸上该是一样的神情。
本就是一样的,初昭原本冷目着她,突然嘴角翘起,带着与她一模一样的笑容与情态。
到底来说,她所面对不过另一个自己。
她说厌恶来源于恐惧,初昭相信这种对峙中她不至于说谎,以话语扰心于她只是随口,可这话却不是假的。
为何恐惧她不知,厌恶根深蒂固,便以恐惧为定点,那克服与解决的方法其实很轻易。
在明显知晓更多的“她”面前,她所能坚定的唯一信念正是唯一的优势。
曾言无所畏惧的觉悟,这份觉悟的坚持与践行,在很久之前她自浑噩苏醒握上刀时,就了悟在心头的话语。
“若有忧惧,一刀斩破便是。”
意识所在,心念所动,只要意念坚定,随心自能冲破这方阴霾,
无尽刀意自天际迸发,像穿透云岚的阳光,将满目阴云暴雨搅动撕裂。有光在她身后射出,蔓延侵占黯淡阴惨的天空,清露晨流,新桐初引,整个空间都明亮起来。
可一切止于对方身前,前方煌煌明照,舒云流风;她身后枯骨地狱,断壁残垣。
“以语言为计俩相激,这样的结果,满意吗?”初昭同样问道,便见着对方眉梢展开欢喜。
“这样才有趣不是吗?”她鼓掌庆贺,受挫后依旧自信而高傲,“小小的考验,你完成的很好。”
“是我,”初昭纠正着发言,“我是真实,而你不过是……”
“心魔。”
一步迈出,耀目而刺眼的光芒几乎不可直视,似乎可以蒸腾黑暗与深渊。
而光芒中的少女笑意张扬夺目,与“她”是如此相似,可初昭的笑容只会让人觉得理所应当,高踞云端俯首人间,她的睥睨不该是自然而然吗?
对面之人神色未改,正如她所说,这是她,还有谁比她更了解她呢。因是心魔,才更了解她的弱点与缝隙,毕竟这是她生存的根源啊。
“是,我是心魔。”她款款叙来,姿态不改,“可因你我才存在,先生心障而后魔考,如今劫难已成,你如何去避去躲。”
“想要得到什么就要付出一定的代价,这个道理你最明白,不是吗?我的存在是代价,是因果,是宿命。”
“但只要我不承认,你又算的了什么?”初昭坚决道:“你是‘她’的心魔,不是‘我’的,拥有记忆的‘她’,与如今的‘我’,并非同一人。”
直到这一刻,她才真真正正变了面色,那张脸终于染上复杂的表情,镜子裂开,里面的真实爬出来了。
“哈,这便是‘我’的目的,封印我并无意义,延绵千年的隐患,爆发不过是早晚。可没有记忆的你,却不一定会承认过去,只要不承认,一切迎刃而解。”
“我执难放,便取断见。”
抄写经文的动作不停,清俊贵气的男子低声呢喃,不知说与谁听。
“生死惘然,怨忿难解;世情空觉,大梦一场。如今醒来,前尘一切,不过镜中花水中月,与其纠缠不休,不若一刀斩断。这法子取巧,但却是最适合眼下状况。总归时间还有,慢慢磨就是。一味清修无益,入红尘走一遭,反倒来得简单。”
“至于其他,缘起缘灭,随便吧。”
最后一声似乎成了笑语,他低头看着微瑕的字迹,“写差了,那就重来吧。”
初昭手中不知何时已经出现一把长刀,“斩断一切,是最直接简单的方法。”
对面之人露出笑容,是末路最后的疯狂,还是对她天真的嘲笑,初昭辨不清,也不愿去辨。毁灭眼前的虚妄,她才能真正成为初昭,真正拥有无所束缚的未来与可能。
“还真是我会做出的选择。可,你舍得吗?”
面对可能的死亡,她的镇定同样发自内心。
“正视,理解,接纳。没有立足的基点,一切无从谈起。千年太长了,岁月消磨锐气,越是无所顾忌,越是无所依凭。只有眼前的你的可以做到,做到亲手毁去曾经坚持的一切。”
“你在遗憾或者感叹?或者嫌怪我动手太慢?”
面对催促,她面上是一片平和,好似之前剑拔弩张的气氛不存,“是提醒,也是诅咒。让你无知无觉的成功,便是我的失败。毕竟我是那么想要与你融于一体……”
“我对女子没兴趣。”初昭面无表情打断。
“……”
“我没有开玩笑哦,”那人眼底燃起和她相似的星火,美好恍若清晨的曦光,掩盖其下的恶意满满,“你终将败于你所坚持的一切,无论是坚守的还是放弃的。”
“你的生命不是奔流无回的江河,是层土累积的山岳,巍然屹立,恒古长存。”
所有存在过的,无论美好还是糟糕,都是属于她的经历,心魔不会消失,只要她仍心存妄念,轮回往生,此身不灭,终将再会。
世界在崩塌,眼前在粉碎,那个与她宛若镜像的存在正一寸寸毁灭,初昭不明白为何要听她说完,她在劝说自己是为了更多的信息,下一秒按灭这个念头,哪怕她看着再平和,她也是魔障,是与她对立的存在,是对她充满恶意,不得不封印的阻碍。
心魔凋零散落成碎片,灵光向她涌来,枯竭的灵识被滋润修补,那本该属于她的一部分回归,她放开心神吸纳着,直到触碰到记忆的片段才犹豫一瞬。
“你终将败于你所坚持的一切。”
恶魔的絮语犹在耳畔,你要坚持吗?记忆连接过往的一切,握住它,你就握住开门的钥匙。
“可,你舍得吗?”
“舍得。”她闭眼自言自语道:“不曾在我生命中出现的事物,便不值得留恋。”
没有记忆,初昭依旧是初昭,她的未来属于她,不是一份记忆就可以动摇的。
没有记忆时是她,以前没有,以后也不需要。
记忆化作点点星子消弭,初昭再睁眼时,泰逢正对着她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你给斩了?”
分出动荡来源对他并非难题,斩除心魔也并非令人惊讶,只是,“这不是解决的方法。”
“但这能够达成我的目的。”初昭心头明悟,“我能做出的选择并不多,只有坚定毁灭的决心,我才有胜利的机会。”
若是拖延与她论道或者其他,她失败的几率太大了,当初“她”只能选择封印,初昭也只能在劣势中寻求最大的机会,达到她想要的结果。
“这是你的决定,”人家都下决心了他废话也没用,泰逢耸耸肩,“解决了就离开吧。”
白忘机的等待并不长久,送别泰逢后,初昭仍在原地等着他,等着他提出他的要求。
“你想要得到什么,直说吧。”初昭利落道,一开始没有说明,却是两人心知肚明的默契,她得到她想要的,白忘机提出的要求,她不会拒绝。
白忘机打量着眼前人,直观所见区别不太,唯独举手投足果决凌厉更胜以往,或者说,以往未显露的特质鲜明展现了。
“初昭姑娘想必如今更挂心怨姬安危,”白忘机不急于提出要求,“虽说吾已拜托不二做周旋,若是不放心姑娘可以走一趟。只是希望不要打草惊蛇,至于其他,吾会通知姑娘。”
“好。”
初昭没多说就答应下来,也没有什么不满,事实上她现在对未来的期望远大于那些乱七八糟过去的思考,甚至急切想要去做些什么,她的话到底还是给她留下的影响,但无妨,只要她行愿行之路,就足够。
初昭第一次觉得江湖或许没有那么无聊,也生出了想要尝试的热情,而白忘机身份无论是站在正道对面的识界军师还是某位正道领袖又一个化身,对她来说都无所谓。正邪于她毫无意义,在她看来,白忘机算是她做下决定后的无声见证者,而他又不是那么让人讨厌。
“白忘机,”她唤住准备离开的白衣文士,“吾允许你唤吾初昭。”
姿态依旧还是高傲冷峻,但细微的不同究竟还是能被白忘机辨认,少女眸若星河,嘴角不自觉的笑意柔和隽永,像扑面而来的晨光,美丽而不刺眼。
“哦,吾之荣幸。”
白忘机同样回以善意,虽然不明白何来的变化,但善意不该被辜负。对素还真来说,得到一个强者的好感,于正道自然是更有利的。
特别是对于初昭这种至情至性,随心所欲之人。
毕竟指不定哪时候起肖了他还要多个麻烦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