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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回到六院,我俩还是从老厕所那边翻进去。
我先爬上去,沿着屋顶跳下去,再站在下面接她。
唐小满撅着屁股趴在上面,往下瞅,怯生生的:「你接得住吗?」
「废话,我都接不住还有谁接得住?跳!」
「你要是把我摔了,我跟你没完!」
「放心,砸下来,也是先垫死我。」
她这才慢吞吞往下挪。
下一秒,一团软乎乎的身子落进我怀里。
冲击力还不小,我踉跄退了半步。
唐小满吓得短促惊叫了一声,慌乱中搂住了我的脖子。
她身上带着股淡淡的奶油雪糕味,混着少女的体香。
发丝扫过我的脖颈,痒酥酥的。
有这便宜不占白不占,我正寻思着多抱一会。
结果她脚刚沾地,赶紧将我推开,羞怒地瞪着我。
「手往哪摸呢!」
「刚才情况多危急,怕你摔着呗。」
「你刚才扶的是腰吗?」
我搓了搓手指:「黑灯瞎火的,谁分得清。」
唐小满憋了半天,跺着脚骂了句:「你这人真不要脸!」
「你第一天认识我啊?」我厚颜无耻地咧嘴笑。
她又羞又气,转身就往女生宿舍跑。
跑出去十来米,她忽然停下,回头看我。
「你也赶紧回去吧。」
「知道啦!」我冲她挥挥手。
看着小丫头一路跑进宿舍楼,心里还有点美。
那会的我并不知道,我跟蔡小宝就差了不到半小时。
我前脚刚离开飞鸟,他后脚便带着玉龙进了网吧。
入了秋的夜里挺凉,蔡小宝穿着件皱巴巴的花衬衫,眼袋比上次还要重。
进门后,他谁也没搭理,径直去了最靠里的老位置。
老蔡前段时间刚拿了二十万给他,让他去还了银行那笔旧债。
钱交到他手里时,还专门叮嘱过。
第二天一早就去办了,别拖。
蔡小宝当时答应得比谁都痛快,转头就带着卡来了飞鸟。
他这几天赌运不错,赢了些钱。
赌徒在赢钱的时候最容易犯贱,总觉得自己花了那么多时间下去,总得捞点什么回来。
幸运女神终于肯垂怜自己了。
只要再赢几把,不但银行的帐能平,以前输的那些窟窿也能全填上。
到时候他哥问起来,他还能挺着胸脯说一句:事办了,钱一分没少。
玉龙跟在后面,拉开旁边的椅子,装模作样叹了口气。
「宝哥,要不算了吧?前几天刚回了点血,咱见好就收呗。」
蔡小宝一屁股坐下,回头骂道:「你脑子让门夹了?运气来了不乘胜追击?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
他将银行卡拍在桌上,点开那个熟悉的页面,操作起来。
玉龙坐在一旁,没再出声。
早些时候,他还得时不时在蔡小宝耳边煽风点火。讲谁谁谁一晚暴富,讲今晚盘口多好。
现在用不着了。
这孙子自己会往绝路上跑,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屏幕上的数字,已经成了拴在他脖子上的绞索。
周彪刚好从后院掀帘子出来,瞥见蔡小宝,笑着打了声招呼。
「哟,宝哥,这么晚还来发财呢?」
蔡小宝叼着烟,随意挥了挥手。
「玩几把。彪子,你忙你的。」
「得嘞,有事喊前台啊。」周彪没多逗留,溜达着往前走。
玉龙跟他对了个眼神,过了几分钟捂着肚子站起。
「宝哥,我上个厕所。」
「滚滚滚。」
蔡小宝不耐烦地摆手,眼睛始终盯在屏幕上。
厕所里空无一人。
玉龙进门后,拧开水龙头。
哗啦啦的水声盖住了外面的动静。
周彪靠在门边。
「什么情况?」
玉龙低头洗手:「蔡小宝又弄来二十万。听他话里的意思,是老蔡给他还银行债的。」
周彪冷笑了一声。
「这不要命的鬼。」
玉龙看着镜中的自己:「我刚在车上故意劝了他两句,差点被他踹下车。哥,后面不用我再拱了,这小子已经魔怔了。」
「那就别再多嘴。」周彪提醒道,「这段时间你只盯着,别继续诱他。越到后面越容易出事,别让他怀疑到你身上。」
玉龙点头。
「我明白。」
周彪拍了拍他的胳膊:「咱们这帮人里,就属你现在最危险。保护好自己。」
「放心吧,哥,我心里有数。」
玉龙笑了笑,擦乾净手,先一步出了厕所。
刚坐回位置上,蔡小宝便猛地拍了下桌子。
「看见没!」
屏幕上的筹码数字翻了一番。
蔡小宝咧着嘴,兴奋得满脸通红。
「第一把就开了大!老子今晚要杀庄!」
玉龙乾巴巴地挤出个笑:「宝哥牛逼,运来了挡都挡不住。」
蔡小宝搓了搓脸,重新抓起滑鼠。
「继续!」
…
第二天一早。
通宵的夜猫子们趴倒一片。
有的枕着胳膊睡,有的歪在椅子里,耳机还挂在脖子上。
蔡小宝没睡。
他头发乱糟糟,双眼布满血丝,嘴唇乾得起皮。
面前菸灰缸早就塞满了。
屏幕旁边还放着两桶吃剩的泡面。
屏幕上的赌局一轮轮刷新。
从昨晚刚开始的小赚,到后半夜连着输。
再到天色泛白时,他前段时间赢回来的那点钱,已经全赔了进去。
输了几把大的之后,他反而安静下来了,手指敲击着桌面。
这种安静比平时的谩骂更加压抑。
早上八点多,刘艳找了过来。
这女人二十五六岁,个头不高。身上穿着件暗红色针织外套,头发披散着,脸色有些憔悴。
她长得其实白净耐看,但左半边脸颊上扑了层粉,离近了一瞧,还是能看出没遮乾净的淤青痕迹。
前台小妹认识她。
蔡小宝他老婆。
这刘艳娘家并不弱,她亲爹刘泰在谷同镇郊外包了个砂石厂。
早些年蔡家靠着建材生意起家时,两边没少来往。
刘家靠着砂石攒下了点家底,虽算不上什么大人物,但在周边村镇也有些脸面。
她嫁给蔡小宝,是两家长辈看中了彼此的用处。
蔡家需要刘家源源不断的低价砂石;
刘家想借老蔡在镇上的地盘和关系网扩张。
至于刘艳自己愿不愿意,没那么重要。
她从小被家里养得安静,逆来顺受。
嫁过来以后,更是把「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当成了规矩。
蔡小宝在外受了气丶输了钱,回来只要灌了两口酒,对她那是动辄打骂。
她总觉得忍忍就过去了。
脸上的伤是她这些年里为这段婚姻付出的代价。
粉底越盖越厚,人也越来越死气沉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