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烂了黑心肠的臭表子怎么不跟她一起死了!怎么死的是她不是你!”
汤元抱着信封沉默转身,低头,豆大的泪落到水泥地上溅开了花,一滴接一滴,断了线的珠子,在凹凸不平的地面蓄成了一汪湖泊。
门外一群表哥姐忽然弯腰猛吐,元灵眼睛酸起血丝捂胸口直起身来骂这是哪家的鬼孩子,秀慧又故技重施了,双眼通红脸上竖着几条泪,一面哭一面笑疯疯癫癫跑进来,抱着她颤抖着身子,重量压到她肩上,在她耳边低声哽咽恶语:“要是有瓶敌敌畏,我真想掺到稀饭里把那些人都毒死,他们对舅妈都好坏好坏好坏……”
元惠生于1982年冬天,死于尿毒症急症,时年34岁,按橘州习俗,不满四十,不能操办酒席,不能敲打吹奏,不能设灵堂,因为死的早,还是病死,不吉利。
却要请和尚做法事,也是因为死的早,还是病死,不吉利。
按照规矩,元惠膝下无男孩,摔盆捧灵不能由女儿来,祭祀包袱不能由女儿写。
很难想象,在二十一世纪,还有这种陋习。
那天下午,汤胜安将汤元抱上身旁的长凳,拟了个样子,要汤元帮忙写包袱。
族中老人路过,说:“女孩不能写包袱的,属于外姓人,怕是收不到。”
汤胜安笔都没抬:“小惠命苦,没读过书,不识字,亲生女儿写的,沾上些气味,还认得些。”跟着才看了那群人一眼,“不然谁下去帮她认字?”
那语气,像是要把他们这些认得字懂规矩的老不死的,有一个算一个,烧下去给元惠当邮差。
有够骇人,就不再提,又讲:“到时候摔盆捧灵得找个男孩吧,不然绝了后。”
另一人说了个名字,问怎么样,说:“就这个跟胜安还挨上点血亲。”
汤元第一次听这个名字。
汤胜安依旧平静,说:“小惠这辈子只有宵宵一个女儿,找那个男孩来,小惠不认得人,又讲礼,怕是要跟上门,躲到半夜出来问个清楚,一个路都走不稳的小孩子,到时候吓害了病怎么办。”
“……”
下葬那天,抬棺向孤山。
因为是姻亲,没有娘家人血缘亲,秀慧一家戴着白孝布走在队伍最末,徐立群拿着最重的祭祀用品,肩上背着包袱篓子,上手还扛着纸别墅拎着一袋子纸玩意儿。
秀慧好奇,手伸进袋子里,摸出一个纸手机,翻过去,印着iPhone20,瞬间绷不住:“iPhone20都没出!”
“人间一年,地下十年。”汤胜红一把接过塞回去,“你舅妈收到正好是最新款。”
秀慧可太好玩了,一点不嫌晦气,又摸出一个纸电脑,台式的,捏着瞅了瞅,又笑:“这都没键盘鼠标,叫我舅妈怎么玩!”
徐立群笑:“所以多给你舅妈烧点钱,到时候地底下谁家鼠标键盘烧多了,让人家卖一套。”
“可我舅妈不识字啊,怎么玩电脑?”
“怕什么!你舅妈人缘好,肯定有懂电脑的教她!”汤胜红说。
秀慧笑着,转过头,队伍转弯,长长的孝布转不过弯,粗粝的白线被枯黄野草勾住,她一手拎起孝布,一手扶着头上的孝布结,等身后白线被扯断,抬起头,渐渐消退下脸上的表情。
一轮艳阳,高高伫立在深浓的青山之上,天地剩下红和暗两种色彩,小表妹抱着遗像,遗像比人宽,走在队伍最前面,低着头,偶尔石子撇到脚,像是没有知觉向前,两侧大人那么高那么大,她小小一个,逆着那一圆日,影子被拉的很长很长。
青壮年劳动力抬棺上山,两侧密林惊起飞鸟,光线阴森起来,崎岖山路树隙阴凉日光打下来,秀慧走在后面,从山路下,从棺材底看去,乌黑的棺椁落下的厚重阴影,罩在汤元身上,诡谲的云一会儿明一会儿暗,独她那一块儿,从始至终都是黑的,纸钱飘下来,打着旋儿,小小一张遮住她,方孔里一瞬看不见人像,像要将小小一个她,吸进那一尊密不透风的棺椁里,一同带走。
汤元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