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沧元图小说网】09read.com,更新快,无弹窗!
你。
哦,不对,应该还是见过一回,我去你家门口的时候,你正弯腰上车,我还没看清你就把车门关上了,车呼啦一下就走了。
我不甘心,在后面追着跑。我明知道追不上汽车,也不知道为什么在后面拼命跑,跑得肺要爆炸了一样痛,你的车子走远了看不见了,我还在跑,就觉得心里难受,特别难受。”
安颐问他:“你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那张纸条上清清楚楚地写着我的电话号码,你打电话我们就可以约时间见面,我会很高兴的。你从来没给我打过电话,我伤心了很长时间。”
赞云捏紧她的手,没有说话,没法述说十几岁时的复杂心理。
“后来呢?你一直在上海吗?”安颐问。
赞云摇头,“在上海待了四五年,水电就是那时学的。最开始我做生产线的装配,那个厂子是生产半导体的,规模很大,有一两万人。
有一天去食堂吃饭的时候,有个老头在我前面骑自行车摔了一跤,人摔出去老远,躺地上没爬起来。我一看摔得挺严重,把他扶起来,他说腿动不了了,求我送他去医务室,他走不动,最后是我背他去的,在医务室又帮他拿了药,背他上下楼,又把他送回宿舍。
因为帮他,我中午饭也没吃上,下午上班也迟到了,被班长骂了一顿。后来我才听人说,那老头是厂里的电工,平时性格古怪,别人都不爱搭理他,那天要不是我帮他,可能没人帮他。
他腿好了以后,来找我,让我跟他学水电,说别人想学他都不教,有门手艺走遍天下都不怕,但是有一条,学的时候工资低。我被说动了,本来我也不花什么钱,对我来说没什么负担,我跟他学了。
学了一年多就算出师了,后来就做大工了,工资还挺好,都攒下了。那段时间空闲时间多,要么白班要么晚班,下班了就没事干,别人都去外面玩或者泡网吧,我就买了几本书,自考了一个大专,本来还想再考个本科,后来没时间了,从上海走了。”
“去哪里?”安颐问他。
这时天彻底亮了,外头的交通忙碌了起来,间或有几声大嗓门的说话声。
“美国”。
安颐像被雷劈了一样,不相信地问他:“你去了美国?我在美国的时候,你也在美国?你在哪里?”
她觉得自己在一出荒谬的闹剧里。
“我现在才知道你当年不在柯蒂斯,我当年听你说要去柯蒂斯,我去了美国以后就去了费城,去过那学校几次,总也碰不见你,以为是我运气不好。后来邹老师不行了,我就回来了。”
“你怎么去的美国?你在美国怎么拿到工作签证的?”
“总有路子的,正经路子没有机会,就走不正经的路子。”
安颐没有说话。
“一开始也是机缘巧合,我在厂里有几个同事,他们辞职要回家了,我请他们吃饭,他们说不干了要去美国,我问他们怎么去,他们说想去自然有办法,我一下就动了这个念头,他们说像我这种会水电的,去了外面挣更多,我就决定去了。”
“你不要命,是吗?”安颐骂他,她的手在赞云手里发抖,赞云以为她冷,拽过空调被把她裹起来,她还是抖。
“我没什么好失去的,什么都没有,只有放手一搏,你要现在让我想野路子去美国,我害怕,我承担不起这种风险,我有你,但那时候我什么都没有,就算我死在某个不知道名字的地方,也没人在乎。对于我这样的人,只有孤注一掷。”
有些话他永远不会对她说,那些艰辛,那些曲折,他一辈子都不会让安颐知道。
他走了这么多的路,只为了站在她面前,他是怎么走过来的,她不需要知道。
他听见安颐的呼吸不稳,扭头一看,见她哭得脸都变了形,还憋着不发出声音,不让他知道。
?如?您?访?问?的?w?a?n?g?阯?f?a?布?页?不?是?ǐ????????n?2????Ⅱ?5?????????则?为?屾?寨?佔?点
他一把掐着她的腰连着她身上的空调被把她抱到自己身上,拍着她的背,哄她说:“哭什么,别人说什么你都哭,是不是恨不得替别人去受罪?你这菩萨心肠总有一天把自己累死。我跟周凯他们讲我去美国的事,他们都说好牛叉,追着问我细节,问我赚了多少钱,你怎么不问,光知道哭?”
“王八蛋”,安颐伸手搂住他的脖子,抽抽搭搭地骂他,“混蛋”。
赞云的心融化了,他的恐惧和痛苦随着安颐的伸手一搂全都消散了。
她这么一搂,他就觉得自己得到了拯救,过去所有的苦都不值一提,一直悬在他头顶等着劈下来的剑终于消失了。
他的心里有一股热流涌出来,一直从眼眶里流出来。
他走了那么远的路,走了那么久,就为了这一天,这一刻。
那些孤独坚持不下去的日子,他总是问自己,值得吗?还要再坚持吗?
他现在想对十年前的自己说,一切都值得。
他按下心里的翻滚,扶着安颐的脑袋,说:“骂来骂去就只会这么几句,会点别的吗?要不要我教你几句?我知道你心疼我,没事,都过去了,谁还不吃点苦啊,你还没少吃苦呢。我要是早知道你是这么个情况,无论如何要找到你,看着你,我也不回来了,陪着你,你没钱上学了,我挣钱给你。我手里有钱的,还白白让你受了这么多苦。”
安颐在他脸上蹭来蹭去,把自己的眼泪鼻涕故意往他脸上涂,赞云笑着骂她:“欠揍吗,哪学来的邋遢样子,小时候还干干净净的,越活越回去了。”
他笑着,眼睛是湿的。
他伸手在床头柜上扯了几张纸按在安颐脸上。
“赞云,你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看见我了,为什么不跟我打招呼?”安颐问他,她实在想不通为什么,如果是当年的她看见出现在门口的哥哥,会欣喜若狂,但赞云在避着她。
赞云没有马上回答,忙着给她擦脸。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以为可以云淡风轻地说起当年的事,说起十几岁愣头青的心事,结果还是很难说出口。
那些东西太沉重,他真切地记得那时候的彷徨,他依然共情那个时候的自己。
“我不想”,他敷衍地说。
他站在上海的车水马龙里觉得自己小得像蚂蚁,在白川的时候他虽然觉得自己和她是不一样的,但这不一样也没有什么大的差别,但是他站着她家气派的院子门口,水晶灯透过窗户闪闪发光,他就觉得他们中间隔着一条银河,一条他迈不过去的天堑。
那时候,他咬着牙发誓要变得更好,有一天可以光明正大站在她跟前,跟她面对面说句“好久不见”。
“等我想找你的时候,那个电话已经变成空号了,我从美国回来,专门去了趟上海,你们家也搬走了,没人知道你们搬去了哪里,我找不着你了。”
“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