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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颤抖着手，拿起了第二本笔记本。
翻开第一页，同样是父亲的笔迹，但感觉却微妙的不同了。
如果说第一本记录里还充满了被迫和痛苦，那么从这第二本开始，字里行间透出的情绪，似乎……变得冷静，甚至……有些主动？
记录显示，父亲不再只是被动的执行车学进的指令。
他开始会“主动”分析哪些项目“油水”更足，哪些环节可以“操作”得更隐蔽，甚至会“建议”车学进采用更“安全”的洗钱渠道。
他仿佛从一个被迫的同谋，逐渐变成了一个……精于算计的合伙人？
邓小天“啪”的一声合上了笔记本，仿佛那滚烫的纸张灼伤了他的手。
他背靠着冰冷的梧桐树干，滑坐到厚厚的落叶上，眼神空洞的望着面前两个敞开的行李箱。
一箱是码放整齐、象征着贪婪与罪恶的红色钞票。
一箱是冰冷沉重、代表着不义之财终极形态的黄色金条。
还有那六张以邓世生名义开具、总额一千二百万的存折。
以及，两本详细记录了所有罪行与心路历程的、父亲亲笔写下的“忏悔录”与“操作手册”。
此刻，邓小天想放声大哭，为父亲，为这个破碎的家庭，也为这肮脏的一切。
可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眶干涩得发痛。
他又想疯狂的大笑，笑这世道的荒诞，笑父亲的可悲，笑自己的无知。
可是，嘴角僵硬的扯动了几下，最终只化作一丝比哭还难看的扭曲表情。
他只觉得心里仿佛被压上了一块千斤重的、冰冷而肮脏的巨石。
那巨石不仅压得他喘不过气，更在不断散发着寒意，侵蚀着他的四肢百骸，冻结了他的血液和思想。
极致的震惊、痛苦、迷茫、憎恶，还有一丝对巨额财富本能产生的、连他自己都感到羞耻的悸动。
种种情绪交织撕扯，几乎要将他的灵魂撕裂。
最终，他像一具失去灵魂的躯壳，麻木的重新将那些存折小心的放回装满现金的行李箱，将那两本滚烫的笔记本紧紧贴在内衣口袋藏好。
然后，他动作僵硬地拉上两个行李箱的拉链，扣好密码锁，吃力的将它们重新拖回那个散发着陈腐气味的旱厕，奋力举过头顶，塞回了那几块承载着秘密的木板之上。
做完这一切，他走出旱厕，站在这个荒凉、寂静、只有风吹落叶沙沙作响的小院里，环顾四周。
破败的房屋，高高的围墙，满地的枯黄，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像一个诡异的梦境。
他下意识的摸出手机，指尖冰凉。
在通讯录里翻找了一会儿，找到了那个备注为“世生叔”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天儿啊……”
电话那头传来邓世生那特有的、有气无力仿佛随时会断气般的虚弱声音，还夹杂着几声压抑的咳嗽。
然而，这熟悉而虚弱的声音，此刻却像一根脆弱的稻草，给身处冰冷绝望深渊的邓小天，带来了莫大的难以言喻的安全感和一丝人间烟火的暖意。
“叔……”
邓小天只喊了一声，喉咙就再次哽住，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有沉重的呼吸声通过听筒传递过去。
电话那头的邓世生沉默了几秒，然后，出乎邓小天意料的，竟然虚弱的“呵呵”笑了两声，那笑声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