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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5章满朝清流突然就不想说话了(第1/2页)
奉天殿内,风声从殿门缝里钻进来。大殿里的百官却没有一个人敢动。
都察院御史李立跪在丹陛下,双手举着奏疏,脊背挺得笔直。他抬着下巴,摆出一副随时要撞柱子的模样。
百官的视线,全落在燕王世子朱高炽身上。
朱高炽站在武勋队列前,低头扯了扯勒在腰腹间的朝服。
朱允熥坐在监国宝座上,手肘撑着御案,目光落在李立身上,“你弹劾燕王世子什么?”
李立猛地跪地,双手将奏疏举过头顶,声音高亢刺耳:“臣弹劾燕王世子朱高炽,仗势欺人,与民争利,败坏皇家体面,动摇大明国本!其罪有三!”
“其一,世子公然倒卖皇家名器!铸造所谓纪念银币,十两白银敢卖百两之巨。此乃借太孙之名,行敲骨吸髓之实!”
“其二,私印庆典义券,蛊惑百姓以铜钱博取万两横财。这与街头设局聚赌的下三滥有何区别?应天城内百姓趋之若鹜,无心农桑,此乃乱政!”
“其三!”李立猛地转头,死死盯着朱高炽,“燕王府送往开国公府的聘礼,竟全是粮铺、货栈、银行之契书。堂堂皇亲国戚,满身铜臭,把持天下商路。长此以往,大明到底是朱家的天下,还是商贾的天下!”
李立一番慷慨陈词说完,重重叩首。几名清流言官已经按捺不住,眼神中透出狂热,随时准备出列附议。
户部尚书郁新眼皮狂跳。他看了一眼李立,又看了一眼老神在在的朱高炽,默默往后退了半步。
这李立,活腻了。
朱允熥坐在监国宝座上,手指轻轻敲着御案,他没有让人去接奏疏,只抬眼看向朱高炽。
“炽哥儿,有人说你借皇家名义与民争利。你认不认?”
朱高炽身子一抖,迈着小碎步快速走到殿中,啪的一声跪下。
“殿下明鉴,臣冤枉啊!”朱高炽声音发颤,眼眶瞬间红了,活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胖媳妇。
李立冷笑:“世子殿下,银币和义券的告示贴满应天府,你还想抵赖?”
“我没抵赖啊。”朱高炽抬起头,慢吞吞地从袖子里掏出一本厚厚的牛皮账册,“李大人,你弹劾我与民争利。敢问,争了哪个民的利?”
李立朗声道:“天下百姓之利!”
“你放屁!”朱高炽指着李立,怒声喝道:“纪念银币,一百两一套。第一批一万套银币,认购者全是金册户、皇家商会牌照户和各地大商号。寻常百姓有谁掏出一百两买这东西?这叫与民争利?”
李立脸色一沉。
朱高炽继续道:“这些商贾把银子交进皇家银行,五成入国库,三成补准备金,两成进铁道伤残工匠抚恤专账。李大人说臣搜刮商贾,臣认。”
他合上账册,声音提高,“可这笔银子换成了火器、枕木和工匠的药钱。李大人若觉得不妥,臣现在便把账册烧了,再把银子退给那些商贾。”
殿中无人接话。
李立咬牙道:“那义券呢!五十文一张,连乞丐都在买,与街头聚赌有何区别?!”
朱高炽再次翻开账册,“义券发售至今,入账十五万两。其中三万两封存奖池,十二万两全部拨入铁道伤残工匠抚恤专账。每一笔去向,都有户部和监察院双重印信。”
他抬头看向郁新,“郁大人,这笔钱,户部可曾查验?”
郁新立刻出列,“回殿下,臣亲自查验。十二万两现银已入专库,专款专用,绝无中饱私囊。”
朱高炽转头看着李立,冷哼一声,“李大人,我用百姓闲散的铜板,去抚恤为大明修路断腿瞎眼的工匠。你管这叫乱政?”
李立的脸涨成了紫色,“即便如此,你把持天下商道,垄断粮栈,也是不争的事实!你身为宗室,带头经商,置圣人教诲于何地!”
“我本想给李大人留几分体面。”朱高炽叹了口气,从账册末页抽出三张纸,“可李大人如此咄咄逼人,那我也就不客气了。”
朱高炽说着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走到李立面前。
“洪武二十七年六月,江南粮食总局挂牌收储。苏州七十二家粮铺联名抵制。其中跳得最欢的,是一家叫‘丰泰号’的粮行。”
李立猛地一震。
朱高炽盯着他,“丰泰号的东家姓赵,是你的小舅子。他不仅囤积居奇,还暗中放印子钱。皇家银行在苏州推行低息农贷,断了他的财路。他便花了一万两白银,买通应天府的言官,企图在朝堂上搅黄银行的生意。”
“你胡说!”李立猛地站起,指着朱高炽的手指剧烈颤抖,“你这是构陷!”
朱高炽没理他,转头把一张汇兑底单递给王承恩。
“这张票据由丰泰号开出,收款人是李夫人。钱从苏州地下钱庄转入应天,再由你府上管家取走。时间、印章、经手人,全在上面。”
朱允熥抬了抬手。
蒋瓛会意,大步出列,从怀中掏出一沓供状。“殿下,丰泰号早在三日前便被锦衣卫盯上。昨夜赵某携银票出城时落网,苏州分司封存账房,搜出书信、汇兑底单和赵某亲笔供词。”
“赵某交代,李立夫妇收受银一万两,承诺在朝堂上攻击皇家银行与江南粮食总局。”
大殿内瞬间炸开了锅。刚才还准备附议的几个言官,吓得连连后退,生怕沾上关系。
李立双腿一软,瘫坐在地,面无人色。
朱高炽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李大人,你满口的天下苍生,心里装的却全是自家后院的金银。你弹劾我满身铜臭,我认。可我的铜臭味,换来的是大明边关的火器,是铁道上的枕木。你的清高,换来的又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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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允熥终于坐直了身子,看着瘫在地上的李立,淡淡道:“拖出去。”
两名金吾卫如狼似虎地扑上来,架起李立往外拖。
“殿下!臣冤枉!”李立疯狂挣扎,声音凄厉。
“剥皮,实草。”朱允熥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挂在都察院的大门上,让所有的御史上朝前都好好看看。”
凄厉的惨叫声戛然而止。金吾卫已经堵住了他的嘴,拖出殿外。
大殿内百官一时间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朱允熥站起身,走到御阶边缘,朗声道:“既然有人担心皇家银行把持商道,那孤今日便把规矩定死。”
王承恩立刻上前。
朱允熥下旨:
“设大明金融监管局,直属内阁。”
“天下钱庄、当铺、票号,按资本和业务规模分三等登记,缴纳保证金,领取牌照后方可经营。”
“逾期无牌者,限期停业补牌。伪造银票、挪用准备金、私设地下钱庄者,从重治罪。勾连叛乱、资助外敌者,按谋逆论处。”
“各地分号每月上报存贷、汇兑、准备金三册。掌柜与监管官不得由同一人兼任。皇家银行监察司拥有抽查权,监管局拥有封账权,锦衣卫拥有缉捕权。”
百官听得头皮发麻。
这道旨意落下,大明所有钱庄都被套上了缰绳。
朱允熥继续道:
“金融监管局首任总办,由肖环兼任。”
肖环立刻出列跪倒,大声道:“臣领旨!定不负殿下重托!”
郁新在下面看着这一幕,心里直冒凉气。
绝杀。
“退朝。”朱允熥拂袖转身,“李景隆、徐辉祖、蒋瓛,随孤入文华殿。”
......
文华殿内,朱允熥脱下繁重的朝服,换了一身玄色常服,坐在巨型大明堪舆图前。李景隆、徐辉祖和蒋瓛三人站在下首。
蒋瓛双手呈上一只漆黑的木匣。
“殿下,辽东急报。”蒋瓛的声音压得很低,“天理大人化名脱火赤,已经成功在镇江堡黑市搭上了‘天狼’暗网的外围线人。”
朱允熥打开木匣,里面是一块残破的羊皮卷,上面画着复杂的图腾,旁边写着几行蒙古文。
蒋瓛低头看了一眼密信,迅速翻译:“王保保旧部,建州女真残余,东瀛大内家暗探,三方势力已在长白山腹地秘密结盟。天狼暗网的现任首领,代号‘孤狼’,手中握有当年王保保留下的一批重型军械,以及一张关乎大明北疆防线的布防图。”
李景隆眉头一皱,“王保保都死了多少年了,他的旧部还能掀起什么风浪?”
“不要小看王保保。”徐辉祖沉声道,“当年先考(徐达)与他交手多次,此人行事缜密,极善留后手。天狼藏了十几年,绝不会只为抢几座城。”
朱允熥手指在堪舆图上的辽东位置轻轻敲击,“孤狼准备什么时候动手?”
“开春之后。”蒋瓛答道:“女真残部会在辽东制造动乱,逼朝廷从朝鲜抽调兵力。东瀛大内家负责从海上截断粮草,目标是平壤与辽东之间的运输线。”
李景隆冷笑一声,“大内义弘连脑袋都挂在石见港了,大内家还敢来送死?”
“大内家虽然遭重创,但东瀛幕府并未伤筋动骨。”朱允熥目光深邃,“足利义满用二十五万两金银买了一冬的喘息之机,他不会坐以待毙。辽东一旦乱起来,东瀛必定像闻到屎味的狗一样扑过来。”
朱允熥站起身,走到堪舆图前,拿起朱笔,在辽东、朝鲜、东瀛三个点上画了一个巨大的三角形,“既然他们想玩,孤就陪他们玩一把大的。”
朱允熥转身看向李景隆,“表哥,铁道试验线已经通了。兵仗局现在每月能产多少燧发枪?”
李景隆思忖片刻后,答道:“回殿下,李元把水力机床改成了流水线,现在每月可产四千杆。六管机铳也能月产十台。定装弹已经堆满了三个大库。”
“好。”朱允熥将朱笔扔在桌上,“传令兵仗局,封存一半产能备用。剩下的,全部运往太仓港。先运辽东,再补石见。”
李景隆眼皮一跳,“殿下,石见那边也要补给?”
“宁王手里握着矿山、港口和协从营。开春东进,他需要火药和炮弹。”朱允熥的笔尖点在长崎,“东瀛的银子还没有榨干,不能让宁王停下。”
李景隆拱手,“臣明白。”
朱允熥转向徐辉祖,“魏国公,京营整训得如何了?”
徐辉祖踏前一步,抱拳道:“六万战兵,已全部完成新式火器操演,步炮协同烂熟于心。”
“抽调两万精锐,换装燧发枪,配五十门野战炮。”朱允熥眼神锐利,“火炮拆分装船,士卒分三批随粮船北上,名义上执行京营换防。第一批由你亲自率领,秘密抵达辽东。第二批由水师押运,第三批携火药和粮秣随后补齐。”
“孤不要你打阵地战。你只需像钉子一样,死死钉在长白山脚下。女真残部和天狼的人敢露头,就给我用炮轰碎他们。”
徐辉祖浑身一震,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战意,“臣领旨!”
朱允熥最后看向蒋瓛,“天理那边要什么你们便给什么,孤不管他用什么手段,必须挖出‘孤狼’的真实身份。另,王保保留下的东西,一件也不能落到外人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