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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同舟手中的奏本还在举着，但是他说的话却堵在了喉咙里说不出来。
因为奏本上弹劾马兴“靡费国帑，所获甚微”的八个字正好对应着三百万两白银的账目。
“念完了吗？”朱元璋坐在龙椅上问蒋苍。
“回皇上，已经读完。”
“杨同舟。”
“臣在。”
朱元璋把袖子卷起来一尺多长，露出里面的红毛衣袖口，问：“今年冬天你穿了多少件棉袄？”
杨同舟身体一震，他穿了四层衣服，在大殿中仍然感觉很冷，于是就向皇帝汇报说。
“回陛下，一共四件。”
“朕穿了一件。”朱元璋拍了拍自己身上那件明黄毛呢大衣。
“比你那四件棉袄加起来还要暖和，你觉得值多少钱？”
杨同舟不敢猜。
“十两。”朱元璋虽然声音不大，但是每一个字都打到了满朝文武的心坎上。
四件棉袄加起来一共是十二两。
下面的人也开始窃窃私语了。
“马兴给皇帝送来了三百万两白银的红利，你去问问他是不是把国家的钱挥霍掉了？”
朱元璋把杨同舟的奏章踢到地上，并且对他说。
“那么请问一下，今年户部为我赚了多少钱呢？”
杨同舟下跪，头触地。
今年户部不仅没有盈利，而且由于各地救灾费用超出预算，还亏空了四十七万两。
“三百万两可以养活多少军队？”朱元璋没有等对方说完就抢先说道，“十万。”
“马兴一个人一年就可以为朝廷赚到十万人的军饷，而杨同舟你户部有六百多人，却给我造成了一个亏损。”
“是谁在浪费国家的钱呢？”
杨同舟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透了，在十一月的时候殿外的寒风刮进来也没有给他带来一丝丝的清凉。
旁边的工部侍郎要为杨同舟辩解几句，但是还没来得及出列，就被后面的人拉住袖子。
“不要自寻死路。”
朱元璋站起身来走了一圈之后又坐下问到：“蒋苍，账本上还有没有其他的内容呢？”
蒋苍把账本的最后一页翻了出来，上面写着马兴附注的内容是：
“臣请求在陇州建立毛纺织制造局，每年生产毛呢三百万匹，供给西域六个国家和大明朝北部各省份。”
从第二年开始每年可以给皇家带来不少于五百万两的红利。
五百万两。
一公布出来，后排的七品小官也听得清清楚楚，有的人甚至倒抽了一口气。
明朝一年的财政收入为二千三百多万两白银。
而马兴所经营的织造局，就占了其中的一百五十万两，差不多占到了全国财政收入的四分之一。
朱元璋并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对蒋苍说：“条件怎么样？”
马兴说：“没有报酬、没有职务，只想要一个东西。”
“说。”
蒋苍把账本合上之后，就跪在了地上，并且说出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是西北六州的羊毛专卖权，其他的人都不能够在那六个地方买羊毛。
殿内又安静了三秒钟。
这个要求并不大，一个月前西北的羊毛还无人问津呢。
膻味很浓，可以传到三里之外的地方被人闻到，在朝廷里没有人认为它是有价值的物品。
但是蒋苍昨天所提到的账本上，羊绒制品的利润为八十七万两。
一个月前还一文不值之物，现在已经变成了八十七万两白银。
如果给他经营权的话，就相当于把一块金矿无偿地送给他一样。
户部左侍郎从队伍中走出来对皇帝说。
“陛下，虽然羊毛价格便宜，但是如果交给专门经营的人去做的话，以后价格上涨……”
朱元璋打断了他的话说：“涨价是什么意思？如果价格上涨了，那么朕的收益也会随之增加，你要为朕考虑一下。”
左侍郎又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朱元璋拿起了毛笔，在蒋苍送来的奏折上签了个“准”。
再看看地上跪着的杨同舟，“把你的奏章给我焚毁了，免得外泄而被人耻笑。”
杨同舟磕了三次头之后才站起来，回到队伍里去的时候，旁边的人也主动给了一点空间。
散朝之后两小时之内，京城内的所有茶馆、酒肆都把这件事传播开了。
钱百万在大栅栏店铺里吃早饭，伙计跑进来时差点把门框撞坏。
“掌柜的，皇上在朝廷上当众批评了户部侍郎，并且说马爷一个人就可以代替整个户部赚钱！”
钱百万还没有把油条咽下去的时候又塞了一根进嘴里，“还有吗？”
“羊毛专营权已经批准了，今后西北六州的羊毛都归我们所有！”
吃完碗里的最后一块豆腐花之后，钱百万站起身来把桌子上的铜板拍打了一下，并且说了一句：“把店名改成什么？”
“换什么？”
“西北工程局织造分铺改为西北工程局织造总铺，并且把分字去掉。”
伙计跑了。
钱百万走到门口时，对面通济钱庄的赵德全也刚好走出来，在相距一条街道的地方互相看了一眼。
赵德全向钱大人点头表示祝贺。
“同喜同喜，你的柜台上又可以增加一笔收入了。”
赵德全叹了一口气之后就离开了，因为今天肯定会有大量的认购资金流入。
三天以后就是陇州了。
寇封叼着一根草根闯入帐篷，把门帘也拽了下来一半。
“恩公，沈云山又来了。”
马兴在看修路图纸的时候没有抬头问：“带了多少只骆驼？”
“没有带任何东西。”
马兴才放下炭笔。
寇封把草根从左边搬到右边，“自己骑马而来，后面跟着两个人，说是来见你的。”
“让他进来。”
沈云山进帐篷时穿的衣服是马兴生产的藏青色羊毛大衣。
这一细节让寇封惊得差一点把嘴里的草根咽下去。
上个月还在敦煌公开焚烧羊毛的人，现在已经穿上了羊毛大衣。
沈云山给马大人行了礼之后，在一个地方坐了下来。
马兴给他倒了一杯茶之后，又问了一句：“沈会长今天没来烧羊毛吧？”
沈云山没有接上马大人的话题，拿起茶杯又放下，然后对马大人说。
“马大人，我想和您谈一桩生意。”
“你还有什么东西可以卖？”
沈云山从袖子里面拿出一份文件，在桌子上摆好之后又说。
“不是我卖给你，是你卖给我，我想买下你手中毛纺织造总局三成的股份。”
张平阳把算盘摔在地上。
马兴不动了，对沈云山说：“给多少钱？”
“二百万两。”
五秒钟之后帐篷里面就安静下来了。
以二百万两的价格购买到三分之一的股份，就相当于把整个织造局的价值估算为六百六十万两。
织造局刚刚建立一个月左右，账面的投资只有二十多万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