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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走过来的人并不是什么大商人，而是一位在顺天府衙门里。
做文书工作的四十多岁的男人，他把二十两碎银放到桌子上，“我买。”
钱百万开出了第一张券。
到了傍晚时分，在桌子前边排队的人有上百个之多。
赵德全在钱庄门口站了大半天，到了傍晚时分才看到一件事情。
排队购买债券的人当中，有三个人就是通济钱庄的老客户。
第二天一大早，赵德全一开门，就看见柜台前已经有十来个顾客在排队等候了。
“赵老板，我想要取出我的存款。”
“我也一样，三百两银子全部拿走。”
“六百两银子，立刻送到我这里来。”
赵德全扶住柜台，到中午时分，来取款的人已经把店门口和街道都占满了。
通济钱庄共吸纳了多少钱呢？一百四十万两。
已经发放出去的贷款金额是多少呢？一百一十万两。
仓库里现有的白银总共才三十万两。
如果所有人都一起取款的话，三十万两只能支付给前面二十多人。
“走吧！今天的钱还没有送到呢。”赵德全对店员说。
一开门之后，外面就有敲门声了。
“赵德全，开窗吧！为什么不让别人拿走呢？”
“通济钱庄就要倒闭了。赶快去取钱！”
这句话一说出来，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消息就已经传播到了整个大栅栏。
到了下午时分，并非只有通济钱庄，在汇通号、德隆当铺和万顺银号等处也都挤满了人。
“取款的时候要把我给你的银子还给我！”
六家钱庄在三天之前就一起挂出了公告，表示不再承认马兴所发行的债券了。
三天之后，有六个钱庄被挤兑了。
所以所有的储户都明白了一个道理：把银子放在钱庄里一年可以得到三分利。
买马兴的债券一年之内就可以拿到二十两银子，并且还可以随时兑换成实物。
把银子拿到钱庄去存一下吧。
赵德全当天晚上就去京城所有的可以借钱的地方转了一圈。
永昌侯张广躺在床上不能起床，也不愿见人。
户部的人认为这是老百姓的事情，国家不干预。
其他的五个钱庄都已经破产倒闭了，哪里还有能力去帮助他呢？
第三天的时候，通济钱庄的银库里就空无一文了。
赵德全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坐着，四周墙壁上都是被放置银两留下的痕迹，但是架子上的银子已经没有了。
门外排队的人还没有走完。
而钱百万这边的情况正好相反，第一天认购的数量只有两千多份。
上涨到了第二天的十二万两，到了第三天就超过了八十万两。
所以每个来取款的人，都会直接从钱庄出来之后就去对面买债券。
第四天早晨的时候，赵德全就来到了钱百万的桌前，并不是为了购买债券而来的。
“钱大人，救我。”
钱百万在吃早餐，一碗豆腐脑、两条油条。
“赵掌柜，怎么样了？”
“通济钱庄账面上还有九十万两左右的提钞没有兑现，仓库里也没有存货了。”
“如果明天还是不能开门的话，顺天府就会派人来查封店铺了。”
钱百万把油条夹到豆腐脑上，然后吃了起来，并且边吃边细细品味。
“三天前是谁把我们公司的债券踩到台上去了？”
赵德全的膝盖弯曲了，但是并没有跪下。
“钱大人，那是我眼瞎，行不行？现在我来求你，给条活路。”
“活路有。”
钱百万放下手中的碗，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
这是三天前马兴就准备好的，并且上面还有工程局的大红印章。
“通济钱庄的全部资产，包括京城十二家分号，所有未收回贷款的债权。”
“还有你在通州的三个住宅，价值四百万两银子，卖给西北工程局。”
“四百万两？”赵德全说，“我的贷款收回了一百一十万两。”
“能收回吗？”钱百万把文书递过去。
“最大的贷款人永昌侯张广欠你的九十二万两银子，他的炭场都已经被查封了，你觉得他会还吗？”
赵德全张开嘴巴但是没发出声音来。
“四十万两买下来之后，工程局会替你把所有的储户提款都兑付了，你就只剩下一条命了。”
“不签呢？”
“明天顺天府封了你的铺子，储户告到官府去，你就不是赔钱的问题了，是蹲大牢的问题。”
赵德全一直站在桌前，直到东方升起太阳才决定签字。
“笔呢。”
赵德全在签合同的时候手都在发抖，最后他自己的名字也写错了。
钱百万吹了吹墨迹之后就把文书折叠起来放进怀里。
“赵掌柜，你回家休息一下吧，从明天开始，通济钱庄就叫西北工程局驻京结算中心了。”
“如果你愿意留下做账房的话，每个月可以拿到三百个工分。”
赵德全转身走出去的时候，经过那座还堆在广场上的银山，他的腿软了一下，扶着墙走了。
通济钱庄倒闭之后，在三天之内，剩下的五家钱庄命运也就被决定了。
汇通号找到钱百万进行谈判，并以三十五万两的价格出售给对方。
德隆当铺坚持了两天之后，在第三天的时候。
掌柜就被储户给堵在了家门口不能出门，当天下午就签字了。
万顺银号、恒丰号、义和号，在第七天的时候才签订了合同。
把六家钱庄的钱都收归自己所有了，一共花了一百六十二万两银子。
马兴所持有的债券认购金额到第七天结束的时候为八百四十七万两，超额完成。
张平阳在吃晚饭时收到了一封信，筷子不小心掉进碗里，溅了他一脸汤汁。
“大人们，八百四十七万两，超过了预算四十七万。”
马兴把陇州和凉州之间最后一座桥的位置用炭笔画到了地图上之后，就把炭笔放下了。
“多余出的四十七万要怎样使用？”
“买铁。”
寇封从外面进来的时候嘴里含着一根新的草根说，“恩公，还有一个事情要告诉你。”
“什么事。”
“京城那边传来消息说，皇上要见你。”
马兴没有说话，把地图卷起来放进了筒子里。
寇封又补充道：“这不是圣旨，而是蒋苍传来的口信。”
“说是皇上在养心殿里算了笔账，算完了之后就让你去问一句。”
“问什么？”
“问你要在什么时间给股东分红利。”
马兴把双手上的灰尘拍掉之后就站了起来，然后走向了门口。
“把蒋苍叫来，告诉他一百万两白银三天之后出发，用快马运送，七天就可以到达京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