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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妲的目光从那三套光华璀璨的头面上移开，落在了母亲墨兰的脸上。
盛墨兰站在那里，双手拢在袖中，嘴角噙着一丝宽慰的笑意，看着梁娇和梁妙两个丫头在镜子前叽叽喳喳地换簪子。
那笑容是真切的，甚至带着几分如释重负的柔软。
但梁妲太了解这个母亲了，她能从墨兰那微微绷紧的眼角，读出那股被极力压制的、对金钱价值的敏感。
墨兰是盛家出来的庶女，一辈子都在算计中度过。她比谁都清楚这三套头面的差价！
那可是七百两银子啊！
对于梁家六房这种一年到头也见不着几千两现银的清贵人家来说，七百两足以买下一个小庄子，足以让一家子舒舒服服地过上好几年。
然而，墨兰没有阻止。
她只是看着，看着大女儿梁娇毫无芥蒂地将那套价值三千三百两的头面摘下来，换上二女儿那套两千六百两的点翠。
梁妲的心里，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
她想起前世看过的《知否》。
剧里的盛家，嫡女如兰骄纵，庶女明兰隐忍，而墨兰自己，则是那个为了争一口吃的、争一件衣裳、争一份父爱，把自己逼到墙角、逼到疯魔的典型。
盛家的女儿，尤其是庶女，骨子里都刻着“算计”二字。为了利益，为了前程，为了那点可怜的偏爱，姐妹之间可以反目成仇，可以明争暗斗到老死不相往来。
可是梁娇……
梁妲看着那个站在镜子前，正细心地帮梁妙调整发髻的大姐姐。她今年十五岁，正是议亲的关键年纪。
母亲盛墨兰为了她，呕心沥血，手把手地教她管家、教她识货、教她交际周旋。
梁娇自己也是个通透人，她怎可能看不出这两套头面的差距？
那可是七百两啊！
哪怕梁妲这个穿越者，知道这三套头面都是盛如兰的赔礼，心里都在为那两千两百两的差价感到肉疼。
如果换做是她，哪怕表面装得再大度，心里也难免会犯嘀咕，会觉得二妹妹占了便宜，会觉得母亲偏心。
但梁娇没有。
她的眼神清澈坦然，甚至带着几分“终于让二妹妹妙姐儿如愿以偿”的开心。
她喜欢那套点翠的清新雅致，更心疼二妹妹方才那副爱不释手却又拼命克制的模样。
在梁娇心里，这套价值稍低的头面，因为妹妹的喜欢，而变得比那套贵重的更有意义。
这就是墨兰教出来的女儿。
她没有教女儿如何去争抢，如何去算计。她把自己在盛家吃过的亏、受过的苦，都化作了一句“姊妹的东西再好，也不能抢”。她教给女儿们的，是如何在深宅大院里，守住那份最珍贵的姐妹情分。
梁妲忽然觉得，这个平日里总是愁眉不展、斤斤计较的母亲，其实有着惊人的智慧。
她知道，在这个吃人的世道，金银财宝可以被抢走，荣华富贵可以瞬间化为乌有。唯有姐妹同心，才是她们在这孤岛上，唯一的依靠。
大姐姐梁娇，这个自幼被按照宗妇标准培养的姑娘，她的格局，远比梁妲想象的要大得多。
她不是在交换头面，她是在用这七百两的“损失”，换取姐妹之间的和睦，换取这个家最坚固的基石。
梁妲垂下眼帘，看着自己腕上那串价值五千五百两的南海珍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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