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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第三十章古铭流光(第1/2页)
第三十章古铭流光
灿宝拍卖行的穹顶高得有些不合常理，水晶吊灯悬在半空，光线被无数切面折射成细碎的光斑，落在那些华服宾客的肩上，衣料上，像铺了一层流动的薄金。
大厅里人声鼎沸，槌声、喊价声、窃窃的议论声搅在一起，让这片空间显得格外热烈。
角落里却有一小片安静。
海灵江坐在那儿，帽檐压得很低，手里抱着一只白猫。
猫蜷在他怀里，尾巴一下一下扫着他的手腕，节奏很稳，像某种从容的节拍器。
“这些东西里，都没有青星碎沙？“他低头问了一句，嘴唇几乎没怎么动。
玲珑连眼皮都没抬，声音懒洋洋地从那团雪白的毛团里飘出来，“都是些俗物，等着！“
海灵江闭嘴了。
他怀里这祖宗脾气不好。
旁边的端木春却坐得笔直，脊背绷得像根上了弦的弓，双手搁在膝盖上，目光始终锁定海灵江的侧脸。
他此刻的状态很微妙，既想显得自己是个合格的跟班，又怕过于殷勤丢了端木家的脸面。
但问题在于他早就已经在这位爷面前丢过脸了，丢得还挺彻底，所以此刻他只剩一个念头：仙人让拍就拍，拍多少都认。
他甚至能清晰地数出自己心跳的频率，每一声都在问同一个问题：什么时候拍？仙人怎么还不示意？
拍卖师总算推了个精致的锦盒上来，揭开盖子，里面躺着一只青瓷皮囊壶。
釉色温润如玉，线条饱满，在灯光下泛着一种沉沉的旧意。
“各位来宾，接下来是慈善拍卖环节。“拍卖师清了清嗓子，声音里带着职业的洪亮，“青瓷皮囊壶仿品一件，拍卖所得将捐献给希望工程。起拍价三万，每次加价不少于五千。“
海灵江感觉到怀里那只猫动了一下。
玲珑那双冰蓝色的眸子终于睁开了，光线在瞳孔里折出一点锋利的光，像是薄冰之下封着一簇极淡的火。
她盯着那只壶看了两秒，又闭上了。
“没有青星碎沙？”
“没有。”
……
“下一件慈善拍品为‘七星罗盘’，出自民国一位神秘相师的物件……”拍卖师介绍道，“起拍价五万，每次加价不少于五千。”
“拍！”玲珑又开口了。
海灵江激动，侧过头，对端木春说了一句，“拍。“
端木春整个人像通了电似的，“嗖“地一下把牌子举了起来，嗓门也跟着拔高了一大截：“十万！“
他的声音仿佛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
大厅安静了一瞬，然后宾客们纷纷扭头，目光里的情绪从诧异变成了看热闹……
窃窃私语很快蔓延开来，有人掩着嘴笑，有人摇了摇头。
民国的物件，还是个普通算卦先生的罗盘，根本没有什么收藏价值……
但有人认出那是端木家的少爷之后，便觉得不稀奇了。
“原来是端木大少爷啊！您什么时候开始做慈善了啊？“
“滚一边子去，别惹老子。“端木春正一肚子邪火找不到出口，转过头瞪了那人一眼。
那人识趣地缩回了脖子。
可就在端木春以为自己终于可以消停一会儿的时候，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老者举起了手中的号牌。
那只手不算快，动作也不算张扬，可落在端木春眼里，就像是有人当着他的面在他脚底下扔了一根大头针。
“十五万。“
端木春额角的青筋又跳了一下。
“五十万。“端木春瞪着那个老者。
老者没有看他。
那只手又抬了起来，依然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节奏，”五十一万。“
“一百万！“端木出继续瞪眼。
老者咀嚼了一下，犹豫了三息，他又举了一下牌子：”一百零……“
“零个屁你！二百万！这个，我端木春要定了！”端木春直接打断老者的话，“老头，你要觉得比端木家有钱，你继续！“
老者把号牌放下了，他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回去，再没有往端木春的方向看一眼。
拍卖师的目光在两人之间快速扫了一遍，确认没有人再举牌，便干脆利落地落下了槌子。
“二百万第一次……”
“二百万第二次！”
“二百万，成交！”
“恭喜628号藏家端木春先生，感谢您对希望工程做出的奉献。“
端木春看了一眼海灵江。
那眼神里仿佛再问：爷，您还满意吗？
海灵江轻轻点了下头。
端木春整个人像是卸了一块千斤重的石头，后背一松，靠进椅背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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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沙量太少，还不够。“玲珑爪子在那罗盘上拍了拍后说道。
“那就再等等。”海灵江回应道。
…………
“接下来是最后一件慈善拍品，青铜碎片一块，至今专家仍未断定出自什么器具。起拍价三万。“
海灵江没有动。
但他感觉到玲珑的身子动了。
“拍。“玲珑说道。
海灵江没多问一个字，转过头看了端木春一眼。
端木春等了这么久，等的就是这一眼。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将牌子举到最高处，那声喊几乎是从身体的最深处撞出来的，“五百万！“
整个大厅安静了三秒。
然后炸了。
“五百万？！一块破铜烂铁？！“
“端木家这是钱多烧的吧。“
“疯了吧这人。“
拍卖师的槌子落在桌上的时候，声音都有些发飘：“五百万成交！再次感谢端木春先生对希望工程的慷慨！“
慷慨这个词在这里用得很微妙。
拍卖师大概自己也不太信端木春是为了做慈善才喊出这个价的，但他毕竟是个职业的，脸上那副笑容纹丝不动。
然后台上的灯光忽然变了。
一群孩子排着队走了上来，穿着整齐的衣服，站在灯光下。
音乐想起来了，那是耳熟能详的旋律：‘感恩的心，感谢有你……’
“有请端木春先生上台，接受孩子们的感谢。“拍卖师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一种不可抗拒的职业热情。
端木春僵在原地足足五秒钟，硬着头皮起身，在满堂宾客注视下一步步往台上走。
孩子们围着他唱完了整首歌，那些稚嫩的歌声在飘荡，他站在中间，手脚都没地方搁，脸上的表情大约可以统称为“想死“。
海灵江在台下抱着猫，嘴角弯了一下。
拍卖结束后宾客渐渐散去，大厅里的喧哗转为走廊里零星的脚步声。
海灵江抱着玲珑走在前面，端木春拿着战利品跟在后面，步伐沉重得像一个移动货架。
走廊拐过转角的时候，一位穿着半旧的中式对襟衫的老者迎着他们走了过来。
是刚才与他们竞争罗盘和青铜碎片的那个老者。
他身后跟着一个眉眼间带着傲气的年轻人。
他们显然不是路过。
“老头！你想干啥？”端木春直接上前，瞪眼。
“老朽黄朗清……”
“管你是谁……”
“你先去开车。”海灵江拍了拍端木春，然后问老头有何贵干。
“这位小友，你方才拍下的青铜碎片，形制古奥，铭文奇特，有极大的研究价值。老朽痴迷古器半生，愿出高价，不知你可否割爱？“
“不割。”海灵江直接回绝。
这时候，他怀里的玲珑忽然喵了两声。
她再说，“这老头气息不一般，你注意点。“
海灵江点了点头。
“小友，此物件我是想赠与博物院收藏的。”老者继续说道。
话音刚落，那教授身后那年轻人便上前了半步。
“我的教授是咱华夏数一数二的青铜器鉴定权威。“他自豪的说道，“教授能找到你们，这是你们端木家的荣幸！不如转手给教授，物归其用。”
“我敬你是个教授。你想捐赠给博物院大可以正常地与我们竞价……”海灵江没理会那个年轻人，看着老头说道，“既然你竞价放弃了，就不要在这强人所难了。”
“那你捐给博物院吧！”年轻人一撇嘴，“你们端木家不就是有钱想做慈善留个美名么，让我教授给你们站台，那更有面子。”
“你过来，咱俩聊聊！”端木春回来了，直接挽住那年轻人的肩膀，抱拉着他往外走。
海灵江也没拦着，那人真的很烦。
“不知小友可否容老朽细看片刻？若能一同参详，老朽愿付相应报酬。“
海灵江摇了摇头，“否。“
老者面露惋惜，但他毕竟是个见过世面的人，知道强求无用。
他再度拱了拱手，主动让出了通路。
海灵江抱着玲珑，走到门外看到那个年轻人鼻青脸肿的对着海灵江笑着打招呼。
“江哥，请。”端木春瞪了那年轻人一眼，转瞬笑嘻嘻地给海灵江开车门。
“挨揍了吧，让你管不住那张臭嘴。”老者瞪了他的学生一眼。
“我以为端木春才是正主，没想到是那个看似穷酸的小子……”年轻人叹了口气，“老师，罗盘和青铜片都被他们拍走了，您的任务是不是……”
“已经完成了。”老者看着那辆远去的豪车嘴角维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