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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攻了两个时辰，张虎部伤亡五百余人，在锣声中撤了下去。
申耽还没来得及清点伤亡，乐綝立刻率第二批五千人压了上来。
“冲啊！”
“拿下上庸，生擒申耽！”
申耽气得七窍生烟：“狗贼，生擒老子做甚？李严才是都督，你们应该生擒李严！”
乐綝的打法比张虎更凶狠，他忘记了张辽的叮嘱，下令全军猛攻，力争登上城墙。
只要能够打开城门，那就不用等着申耽投降，今晚就能找几个上庸的小娘们乐呵乐呵了……
“兄弟们，给我使出浑身解数，破城之后，大掠三天！”
乐綝也不管自己说了算不算，先给士兵们打了鸡血再说。
到时候张辽不愿意，那也怪不得自己！
“杀啊！”
“拿下上庸，抢钱、抢女人！”
在乐綝的鼓舞之下，魏军斗志旺盛，扛着云梯渡过护城河，向着城头发起了凶猛的攻势。
申耽见状大急，急忙命人往城下泼滚烫的金汁，这才勉强遏制住了魏军盾兵的猛扑。
“礌石往东面搬！”
“钩镰枪盯住云梯，莫要让魏军登城！”
“谁敢后退一步，军法处置！”
申耽的声音已经嘶哑，手中的佩剑也卷了刃，身边不断有亲兵倒下，让他心急如焚。
就在这时，申耽的堂弟申腾一路小跑来到申耽身旁，红着双眼道：“兄长，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申耽擦了下额头上的汗珠，喘着粗气问道：“你有什么办法？”
申腾心急火燎的提出建议：“这半天下来，咱们又死了两百多人，能战的已经不足一千五百人。
不如让小弟回家一趟，把咱们族中的青壮、家丁都调来，至少还能凑个五六百人。要不然，今天下午咱们就挡不住了！”
申耽大声怒斥：“把他们调来就是送死，你简直是胡乱弹琴！”
申腾一脸无奈：“不调援兵，咱们这些人根本撑不住啊，一旦被破城，所有人都得当俘虏！”
申耽伸长脖子，朝西城墙和东城墙分别望了一眼。
这两边同样有魏军进攻，但声势却比北门小得多，城头上的守军看起来十分轻松，但却没有一支援兵来北门增援。
“你带人顶住，我去西城墙找李严要援兵！”
申耽把手里的长枪丢给申腾，吩咐他坚守阵地，自己翻身上马，顺着城墙前去寻找李严。
北城墙到西城墙的距离不算太远，拐过一个角楼便是，最多相隔五六里。
西城墙外只有千余名魏军在佯攻，稀稀拉拉地射几轮箭，推几架云梯做做样子，根本没有认真攻城的意思。
城墙上的守军也不紧张，几个队率蹲在垛口后面啃着干粮，有一搭没一搭地朝城下射几箭。
看到这副景象，申耽心中的怒火一下子就窜了上来。
老子那边人死得跟割麦子一样，你这边的人在吃干粮？
他强压怒气，快步走到李严面前。
李严正在城门楼里面观战，听到脚步声，扭头看了一眼，不冷不热的问道：“申太守不在北门守城，跑到这里做什么？”
申耽强压怒火，抱拳说道：
“魏军集中兵力猛攻北门，我手下三千兄弟已经折损了一多半，如今已经不足一千五百人。
还请李都督从三面城墙各拨五百人，前往北门增援。”
李严转身端起桌子上的茶盏呷了一口，不紧不慢。
“申太守啊，你看我这三面城墙，每面只有两千守军。魏军虽然是佯攻，但谁能保证他们不会突然发起猛攻？”
“正所谓‘用兵之道，虚虚实实’，岂能大意轻敌？”
“你看城下打着于禁的旗帜，他可不是省油的灯。
我若把人调走，被他察觉城上守军减少，全力猛攻之下，西城墙怎能守住？”
申耽大怒，气得脸色发紫：“你让我怎么办？北城墙上都快没人了，马上就要被魏军杀上来了！”
“本都督也很为难啊……”
李严双手一摊，脸上挂着一副爱莫能助的表情。
“每面城墙只有两千人，实在是捉襟见肘，你若把兵力调走，不过是拆东墙补西墙。
申太守不如自己再想想办法，你在上庸人脉广，城中的青壮也可以征发上来帮忙嘛！”
这话说得客客气气，实则是挑明了李严的心思，他吃定了申耽没有办法，就会从城内抓壮丁。
看到申耽脸色不善，李严又好言安抚。
“申太守麾下将士骁勇善战，三千人挡住魏军十余日，已经立下大功。再多坚持几日，等援军抵达，自然可以解围。”
“援军何时抵达？”申耽盯着李严。
李严撇嘴：“我如何知道？等着便是，朝廷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看着李严一脸无赖的样子，申耽心中怒火翻涌，知道李严这是铁了心要拿自己当冤大头。
上庸城内的三千私兵，是申耽在东三郡立足的根本，他绝不能让自己输个精光。
“告辞！”
申耽不再多说废话，转身便走，一刻都不愿多留。
李严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一翘，随即恢复了平静。
旁边一名亲信拱手提醒：“都督，北城墙要是被攻破了，全城都得跟着完，还是让末将带三百人去支援一下如何？”
李严轻哼了一声：“放心，申耽可是上庸豪族，魏军攻得猛了，他自己就会想办法！
他在上庸经营了半辈子，比谁都怕死，我相信他比任何人都想要守住城池！”
“都督说的是！”这名亲信只能闭上嘴巴。
申耽返回北城墙的时候，张辽已经鸣金收兵，魏军潮水一般退进了营寨。
而城墙上的守军早已疲惫不堪，许多人躺在城墙上休息，几乎连站都站不稳了。
申耽从墙垛里向外面眺望，看着满地的魏军尸体，脸上没有半点喜色。
申腾带着几名亲兵来到他身边，心有余悸：“兄长，总算把魏军打退了！”
“又死了多少？”申耽脸色铁青的询问。
“今日又折损了两百四十八人。”申腾忧心忡忡地说道，“去掉负伤的，还能打的不到一千三百人了。”
“我知道了！”
申耽面无表情的点点头，下定了开门投降的决心。
既然李严如此刁难自己，那就别怪自己倒戈。
“李都督没有派兵过来增援咱们？”申腾一脸失望的问道。
“城墙上人多耳杂，随我回家再说！”
申耽头也不回的下了城墙，申腾尾随跟上。
申耽府邸位于上庸城的东南角，占地不算大，但院墙高厚，门禁森严。
府门口站着十几个申氏私兵，个个面带倦色，腰间的环首刀却擦得锃亮。
申耽进了府门，径直穿过前院走进后堂，申腾跟着走了进来，顺手把门关上。
申耽压低声音说道：“今夜你出城一趟，去见张辽。”
申腾愣了一下：“见谁？”
“张辽。”
申耽沉声说道，“只要他答应我三个条件，我便率领申氏族人打开北门，迎接魏军入城。”
申腾闻言脸色骤变，下意识朝门外看了一眼。
“兄长你要降魏？”
“莫要叫嚷！”
申耽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第一，张辽必须保全我申氏全族，不得纵兵劫掠上庸。
第二，我麾下将士一律免罪，愿从军者继续从军，不愿从军者发还乡里。
第三，仍旧由我担任上庸太守，申氏家产、田宅一概不得侵占。
张辽若能答应，今夜寅时，我便打开北门迎接魏军进城。”
申腾站在原地，迟迟没有应声。
申耽皱眉：“你还有什么顾虑？”
申腾犹豫片刻，缓缓开口：“兄长啊，咱们能够在上庸坐稳，全赖范阳公庇护。”
“孟达率军进入东三郡之后，纵兵抢掠，意图吞并咱们的兵马。
若非范阳公手刃孟达，又把他麾下党羽一网打尽，咱们申氏只怕早就家破人亡。”
“这两年来，范阳公也没有亏待咱们，你与二哥一个担任上庸太守，一个担任西城太守，在东三郡可谓风光无两。”
申腾看着堂兄，面露挣扎之色：“如今朝廷援兵未至，咱们便开城降魏，将来如何面对范阳公？”
书房内安静了下来。
片刻之后，申耽叹息一声：“你以为我愿意背叛朝廷？”
“我申耽在上庸经营半生，若不是被逼得走投无路，我岂会把身家性命交给曹魏？”
他转身看向申腾，满脸愤懑。
“张辽盯着北门猛攻，我的三千私兵已经折损过半，李严手中尚有六七千兵马，却连一个人都不肯调来增援。”
“今日我亲自去求他，他还让我征发族中青壮守城。再打两日，我申氏的壮丁便要死绝！”
申腾无言以对。
今日北城墙上的惨状，他亲眼看得清清楚楚。再这样打下去，就算守住上庸，申氏也会元气大伤……
申耽在书案后面落座，愤愤说道：“陛下入蜀之后，任用孟达驻守东三郡。
此人心狠手辣，先杀蒯祺，又处处排挤咱们申氏，若不是范阳公杀了他，咱们申家只怕已经被他吞了！
只是谁能想到，孟达死了，朝廷如今又派来一个李严。
这李严和孟达都是一丘之貉，无非是没有明着动刀罢了，却一直在背地里耍阴招，算计我们申家。”
申腾攥拳道：“范阳公临走之时说过，若李严无故刁难，可以写信向朝廷弹劾他，范阳公绝不会坐视不理！”
“幼稚！”
申耽毫不客气地斥责了一句。
“李严是陛下任命的上庸都督，总领东三郡军政大权，他若一口咬定这么部署是为了守城，朝廷能拿他如何？”
“至于范阳公……”
申耽说到这里，神色变得复杂起来。
他心中清楚，自己能够一直执掌上庸，确实是刘封提携了自己一把；可两年前的恩情再重，也抵不过眼前申氏全族的生死。
“范阳公待咱们不薄，我记在心里。”
申耽缓缓道：“可范阳公终究是陛下的养子，如今陛下尚在，范阳公战功赫赫，手握重兵，自然没人敢动他。
可陛下今年已经六十有余，还能护他多少年？
一朝天子一朝臣，等太子继位之后，能容得下一个威望盖过自己的兄长？”
“范阳公若能善终，咱们自然跟着沾光，可他若是被削去兵权，甚至获罪下狱，咱们申家这些年与他走得如此亲近，岂能不受牵连？
李严今日在城墙上逼我消耗私兵，难保不是已经与太子暗中结党营私，排除异己！”
申腾心中一凛，想起李严见死不救的嘴脸，脸上的迟疑渐渐消退。
申耽端起茶盏轻啜一口：“我申氏不是没有为大汉尽忠，魏军兵临城下十余日，我申氏子弟阵亡一千余人，已经对得起朝廷了。”
“不是咱们贪生怕死，是李严故意刁难，朝廷的援兵又迟迟不到。
若再守下去，北门迟早被魏军攻破，到了那时，张辽纵兵入城，咱们申氏满门都有性命之忧。”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趁手中还有筹码，与张辽谈一个好价钱。”
“咱们现在投降，尚且算是献城有功。等魏军破城之后再降，便只能任人宰割。”
话说到这个份上，申腾不再犹豫，抱拳道：“小弟今夜便出城去见张辽。”
申耽脸上露出一丝宽慰，当即提笔给张辽写了一封信，然后加盖了太守印信，等笔墨晾干之后交给申腾。
“你带着它去魏营，张辽自然相信你的身份。”
“兄长放心，小弟这就出城！”
申腾接过书信，揣进袖子里，转身离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