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莞城的春天很早，春节过后没多久，窗外的树枝已经萌出了绿芽，楼下花坛里的花也开了，风一吹，花香飘进窗来，闻着挺舒服。
杨安心换上春装，一件碎花连衣裙，打扮得漂漂亮亮。
“我跟你讲，今天我要出门找工作！”她站在镜子前照了又照。
“不当我的小助理了？”我靠在门框上打量她，干练，精神，越看越有味道。
“当啊！我跟钱又没有仇？”杨安心转过头，露出一口白牙：“我这不是怕随时被你甩掉吗？自己找份工作，踏实点。”
我在出租屋里闲赋了一两个月，也挺无聊的。虽然暂时不缺钱，但总觉得生活少了点动力。
于是我也换上一身干净衣服，准备跟着杨安心去招工市场看看。
招工市场里人挤人，乌泱泱的全是找工作的。
转了大半天，别人也不知道我的名号，见我年轻，只扔给我两个小活，一个是给人打张写字桌，一个是给夜宵店做个招牌，钱不多，但聊胜于无，总比在家闲着强。
杨安心也找到了工作，在一家新开的金店里面当柜员，工作环境不错，薪资也优渥，而且还有提成。
从招工市场出来，我像个老父亲似的叮嘱她：“我跟你讲，来金店的顾客大多都是老板，你这么漂亮，难免会有人对你起打猫心肠，你一定要坚守自己的底线，不要被坏人用糖衣炮弹把你腐蚀了。”
杨安心停下脚步，回头莞尔一笑：“现在知道我漂亮了？说了那么多，你是不是怕我跑掉呀？”
我微微一怔，老脸一红，嘴上死不承认：“呵呵，笑人，腿长在你身上，你要跑去哪里，我可管不着！”
看着杨安心得意洋洋离开的背影，我愤愤地踢飞了地上的一个空瓶子。
回到出租屋楼下，远远就看见金总的那辆丰田皇冠停在路边。
哟，金总又来了？又有大活吗？
我心头暗喜，加快脚步来到车旁，敲了敲车窗。
车窗摇下，金总的脸上带着焦急：“陈野啊，你去哪里了，快上车，有急事！”
我让杨安心先上楼，然后坐进皇冠车。
不等我坐稳，雷勇一脚油门踩下去，皇冠车如同离弦之箭射了出去。
“金总，什么事这么急？”一坐上车，我就感觉车厢里的气氛有些凝重。
“出事了！”金总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又重复了一句：“出大事了！”
我的心微微一抖：“到底什么事？”
金总扭头看着我，表情复杂：“陈野，上次你给赵局做的那套明代家具，出了问题。”
“不可能！”
我想都没想，直接脱口而出。
那套明代家具我花了那么多心血，从开料到打磨，每一步都是亲力亲为，每一个榫卯都严丝合缝，每一块木板都反复检查过，怎么可能出问题？
再说，赵局全家当时不都挺满意的吗？赵夫人还说梳妆台是她见过最好的。
“真出了问题！”金总的面容变得严肃起来：“是你最拿手的——厌胜术！”
啥玩意儿？！
我猛然一惊，脑子里瞬间闪过那几根有怪味的木料，还有赵母那句“阴冷，这柜子里有东西！”
果然出事了。
“谁他妈干的？”我几乎是从喉咙里吼出来的。
金总看着我，没有说话；负责开车的雷勇也从后视镜里瞄了我一眼。
我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心头一惊：“金总，你不会认为是我下的厌吧？”
金总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下：“不会，你没理由干这种事情，你跟赵局无冤无仇，不可能害他。”
我暗暗松了口气，金总还算头脑清醒，知道我不可能是凶手。
但是，金总相信我，赵局能相信我吗？
金总拍了拍我的手背，像是在安慰我，又像是在安慰自己：“没事的，赵局也不是傻子，咱们现在去赵局那里把事情说清楚。”
说清楚？
我挠了挠脑袋，我他妈都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怎么跟赵局解释？
但现在我又不能下车，我要是不敢见赵局，不恰恰说明我“做贼心虚”了吗？
再说，这种时候，金总也不可能让我下车，我是他推荐给赵局的，只有我清白，他才能清白。
妈的，这锅要是背下来，我陈野就别想在莞城混了。
皇冠车在别墅门口停下，此时的晚霞红得跟血一样，赵家别墅沉浸在这血色光影中，看上去有些莫名的诡异。
我们在花园里见到了赵旭，这才两月没见，赵旭仿佛老了十岁不止，头发竟然白了大半，眼窝深陷，神情憔悴，像是一个重病患者。
赵旭没有起身迎接我们，也没有打任何招呼，黑沉着脸，阴冷得吓人。
我心里咯噔一下，赵旭该不会真认为是我下的厌吧？
金总搓了搓手，赔着笑脸走上前：“赵局，我把陈野带来了，您看……”
赵旭挥挥手，金总识趣地闭上嘴巴，退到一旁，他扭过头，冲我使了使眼色，意思是“你自己上吧。”
我又没有做过坏事，自然不会卑躬屈膝。
我走到赵旭面前，拉过一把椅子，在他对面坐下，双手交叉，搁置在茶几上，不卑不亢地开口：“赵局，听说家里出事了？”
赵旭冷冷瞟我一眼，语气冷得如同坚冰：“说说吧，为什么你做的这套明代家具里面，会有厌胜术？”
赵旭这副审问犯人的样子，让我很不爽。
我迎上他的目光，朗声说道：“赵局，我首先要说明一点，我确实会厌胜术，但是，我没有对你赵家下过厌。”
“理由呢？”
“很简单。”我掰着手指头：“第一，在这之前，我不认识你，你也不认识我，我们毫无交集，更无冤无仇，我对你下厌，于我有什么好处？第二，我是金总推荐来的，我要是害你，不就是害金总吗？我跟金总可是好朋友，为什么要害他？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
我往前倾了倾身子，盯着赵旭的眼睛：“赵局，你想想，我要是真想害你，我至于把厌物藏在自己做的家具里面吗？这不是明摆着告诉你，‘事儿是我干的’？我有这么蠢吗？”
赵旭愣住了。
我这番话逻辑清晰，有理有据，他一时竟然反驳不上来。
看见我的态度如此刚硬，赵旭的神色反而缓和了一些。他清了清嗓子，满含疲惫地说：“我知道，你没有理由这么做。可是……这套家具是经你手打造的，除了你以外，谁还能下厌？”
“你是怎么知道自己中了厌？”我反问。
赵旭揉了揉太阳穴，组织了一下语言：“这段时间，我们一家四口接连出事。开始我以为是房子的风水不好，请了个风水师傅上门查看缘由。风水师傅看了一圈，说家里的风水没有问题，最大的问题可能在那套明代家具上面，我们的症状……像是被人下了厌。”
我坐直身体，目光灼灼：“怎么个接连出事？具体说说呢！”
赵旭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陈师傅，我妈……她自己钻进顶箱柜里，穿上了寿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