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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会长，嫂夫人这个状态……”陈振海没有把话说完，但我们都知道他的意思。
顾长庚重重叹了口气，脸颊颤抖，面露痛苦：“佳佳出事之后，她受了重创，心里一直放不下，日日自责，夜里不靠药根本合不上眼。这样熬了大半年，后来她经人引荐，认识了本地一位香婆林阿嬷，祖上也是福建过来的。就是从林阿嬷手上，请回了这尊妈祖像。”
我抬头看了看神龛里的那尊妈祖神像，那是一尊黑面香樟妈祖。
整尊神像由一整块老香樟木雕琢而成，常年香火熏烤，脸面乌沉发黑，故而又叫黑面妈。头戴珠翠凤冠，身着朱红绣金龙袍，双手轻捧玉圭，衣褶流转古朴，樟木内里隐隐透出淡淡的木腥混着香灰的味道，细看神像眼底，那一份慈悲里，又藏着一丝说不出的阴翳。
福建沿海一带都信仰妈祖，妈祖是海上的保护神，渔民出海之前都要祭拜妈祖，祈求海路平安。
就在这时候，邓媛媛突然丢下布娃娃，一下子冲了上来，披头散发冲到杨安心面前，把杨安心吓了一大跳。
邓媛媛一把抓住杨安心的手，情绪激动：“佳佳，海底是不是很冷？妈祖娘娘会接你回来的对不对？林阿嬷说了，只要我天天上香，就能把你的魂留住……”
邓媛媛明显精神不太正常，说话也是疯疯癫癫，颠三倒四。
杨安心连连后退，不知该如何是好，右手都被邓媛媛捏成了酱紫色。
顾长庚见状，赶紧上前拽开邓媛媛：“媛媛，醒醒，她不是佳佳！她不是我们的佳佳！”
“不，她就是佳佳，佳佳回来了！”邓媛媛嘶声哭喊。
“佳佳的下巴上有颗小黑痣，你忘了吗？你仔细看看，她没有！”顾长庚耐心地安抚着。
“没有黑痣……没有黑痣……”
邓媛媛瞳孔里的光彩瞬间消散，右手无力地垂落下去，整个人就像被抽干了养分，瘫软在顾长庚怀里。
顾长庚抚摸着邓媛媛的长发，面容悲伤，却又带着无限的怜爱，就像一个慈爱的父亲，在安抚做错事的女儿。
半晌，邓媛媛终于安静下来。
她捡起刚才丢掉的那个布娃娃，也不嫌脏，直接用自己的裙摆给布娃娃擦拭脸蛋，一边擦一边跟布娃娃道歉：“对不起佳佳，妈妈刚才弄疼你了，妈妈再也不会丢下你了！”
邓媛媛紧紧抱着布娃娃，转过身去，对着妈祖神像，唱起了泰国童谣。
她的声音明明很好听，但此时我们听在耳朵里，却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她一边唱，一边慢慢往神龛前挪，跪下去，伸手抓了一把香炉里的灰，抹在自己脸上、脖子上，抹得很仔细，像在抹什么香膏。
香灰落了一地，她浑然不觉，只是仰着脸，对着神像眼底那点乌黑的阴影，轻声哼完最后一句。
童谣唱完，我们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顾会长恕我直言。”陈振海叹了口气：“夫人这个样子，为什么不送去医院？以你的财力，送到国外的专科医院试一试也好。”
“试过。”
顾长庚无奈地摇了摇头：“自从信了林阿嬷，她再也不肯就医，只信那套说辞。林阿嬷跟她说，日日供奉妈祖，就能把佳佳的魂唤回来。”
“我本是不信这些的。”顾长庚回头看了一眼邓媛媛：“可媛媛认定了，非要我在后院盖这间佛堂，日夜上香。怪事就是从供奉神像之后开始的，香烧得越勤，人越糊涂，彻底魔怔了。”
“我生意缠身，常常不在家，怕她一个人出事，才装上铁门，锁上后院。不是要囚禁她，是没办法。”
说到这里，顾长庚仰天长叹：“我顾某人白手起家，在曼谷打拼三十多年，外人看着风光，到头来，女儿留不住，妻子也护不住。我空有一身家业，什么都做不了！”
两行热泪夺眶而出，顺着顾长庚的脸颊滚落，这个在外面呼风唤雨的商界传奇，此时却脆弱得像个一碰就会碎的玻璃人。
我把顾长庚刚刚说的这些话，默默记在心里。
为了避免继续刺激邓媛媛，我们悄悄退出后院，回到客厅。
顾长庚沏上一壶茶，慢慢平复了心情。
他擦着依然红肿的眼角说：“让诸位见笑了。”
“顾会长，我问你几件事。”我端起茶杯，通天指轻轻敲打着杯子边缘。
顾长庚点点头。
我喝了口茶，摩挲着茶杯：“佳佳刚走的时候，夫人只是抑郁，还没有这般疯癫，是吗？”
“没错。”
顾长庚微微抬头，回忆了一下：“没请神像之前，她思路还算清楚。自打把这尊妈祖像请回来，一天比一天糊涂。”
我缓缓点头：“也就是说，疯癫，是从请回神像之后才开始的。”
“陈野，你的意思是，神像有问题？”杨安心扭头看着我，惊讶地问。
“这个时间点，实在太巧了。”史铁接过话茬。
顾长庚变了变脸色，眉头紧锁：“其实我也疑心过，想把神像请走，但是媛媛拼死拦着。妈祖是我们沿海人的信仰，贸然送走神像，我心里也忌讳，这事就一直搁着。”
说到这里，顾长庚目光灼灼地看着我：“陈野兄弟，你懂这些门道，是这方面的专家，你看出什么了？”
“谈不上什么专家。”我摆摆手，谦虚地说：“表面看不出破绽，得拿到手仔细勘验一番，才敢下定论。”
顾长庚想了想：“这样，等夜里媛媛睡熟，我悄悄把神像抱出来给你看。现在动它，一定会刺激到她。”
“行！”
我放下茶杯，微微一笑：“那今晚我们就在府上叨扰一晚。”
顾长庚满脸欣喜，站起身道：“大家一路奔波，想必都饿了，我让人把晚餐送过来。”
趁着顾长庚出去打电话订餐的间隙，杨安心悄声问我：“她不是单纯的精神病？”
“更像是中了厌！”我目光一沉，面色瞬间冷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