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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 偷得浮生半日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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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3章偷得浮生半日闲(第1/2页)
    萧珩搁下最后一本奏折,往后一靠。
    案上三摞折子都批完了,朱批密密麻麻,红的黑的一层层叠着,像秋日枝头的霜叶,在灯下泛着沉润的光。
    案角那盏茶早就凉透了,映着窗外斜进来的日光,像一小块磨了沙的旧铜镜。
    萧珩靠在椅子上,浑身都轻飘飘的,像一个人挑了一整天的担子,忽然把扁担卸下来,肩上的骨头都忘了怎么疼。
    “佑安。”
    他喊了一声,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指节咔咔响了两声,“去乾清宫,我们找子玉玩去。”
    佑安从门外探进头来:“殿下,陛下这会儿,怕是有公事呢。”
    萧珩已经迈出了门槛,靴底踩在廊下的青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有公事才好呢,她不忙,我还怎么笑话她。”
    出东宫门时,随从已经到齐了,按礼制,太子出行,前有导引,后有护从。
    前头是两个内侍开道,手里执着铜铃,一路走一路摇,意在告知行路人避退。
    那铃是黄铜铸的,形如小钟,内悬铜舌,摇起来声音清而脆,碎在暮色里,像一把碎银子撒在石板上,叮叮当当滚了一地。
    接着是八个侍卫,一律腰挎长刀,身着玄色短打,走路时刀鞘磕在腿甲上,发出细碎的金属声,一下一下,像在打着节拍。
    再往后,是一乘小轿,是备着太子万一改了主意要坐轿的,轿旁跟着四个内侍,各捧着巾栉、茶具、熏炉、拂尘。
    熏炉里烧着苏合香,青烟从炉盖的镂孔里袅袅升起来,散在暮色里,被风一吹就淡了,只余一缕若有若无的甜。
    最后是佑安领着六个暗卫,散在队伍两翼,脚步几乎听不见声响,像六道影子,贴着墙根游动。
    萧珩翻身上马,乌云踏雪今日精神的很,四蹄在原地踏了两下,鬃毛一甩,雪白的鼻息喷在暮色里,像一团转瞬即逝的雾。
    萧珩穿了件玄色常服,袖口和领缘绣着暗纹的云龙,在光下才能看见那龙纹的轮廓。
    腰间束一条玉带,带钩是白玉的,温润如脂,钩上,坠着一块通体雪白的羊脂玉佩,雕成如意形状,被晚风一吹,便轻轻磕在玉带上。
    他骑在马上,袍角垂在马鞍两侧,被风微微掀起,露出底下玄色的马靴,靴面擦得锃亮,映着暮色里,最后一点天光。
    队伍出了东华门,沿着宫道,往乾清宫方向走,宫道是官道的制式,可并行四马,两侧是朱红的宫墙,墙头覆着暗绿的琉璃瓦。
    瓦当滴水的影子,在暮色里拉得又细又长,日头已经落到宫墙后面去了,只余一层金红的余晖铺在墙脊上。
    把瓦当的边缘照得发亮,像有人用笔在瓦当上描了一层金漆。
    风从北面吹过来,带着槐花的余味,淡得几乎闻不见,宫道尽头,乾清宫的飞檐已经能看见了。
    黑沉沉的轮廓,在暮色里像一只伏着的巨兽,檐角的脊兽,在余晖里泛着暗金色的微光。
    萧珩骑在马上,听着开道的内侍摇铃,幼时同子玉去西苑,也是这样,一路走,一路响。
    他偏头看了佑安一眼,忽然问:“佑安,你说今日晚膳吃什么?
    是不是应该叫人,知会御膳房一声,我可不想跟着子玉吃白菜豆腐。”
    佑安道:“锦瑟姑姑会安排的,另外,殿下,您还没到呢,想得忒长远些。”
    萧珩弯起眉眼,那笑没什么来由,就是高兴,双腿一夹马腹,乌云踏雪往前小跑了几步。
    马蹄踏在石板路上,嗒嗒地响,他身后的侍卫们也跟着加快脚步,刀鞘磕在腿甲上的声音密了起来,像一阵急雨,落在铁皮屋顶上。
    到了乾清宫门外,萧珩勒住马,佑安上前替他牵住缰绳。
    他刚站稳,就听见远处有人在嚷嚷。
    那声音又尖又细,一句接一句,密得像连珠炮,又像一把钝刀,在石头上磨来磨去。
    他停下脚步,循声望去,乾清宫殿门外,一众宫人簇拥下,一个穿绯色宫装的女人正抱着襁褓,对着锦瑟说话。
    她梳着高高的发髻,珠翠环绕,耳垂上坠着两颗拇指大的南珠,在灯笼光里泛着温润的光。
    那身绯色宫装是今年新贡的云锦,裙摆上绣着缠枝牡丹,花蕊里嵌着细碎的金线,暮色越深,那金线越亮,像一条金蛇在她脚下游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3章偷得浮生半日闲(第2/2页)
    领着乌泱泱一群人,堵在殿门口。
    这是谁?萧珩脑子飞快的运转,哦,刚封的荣妃,生了公主那个,算算时间,那小孩该满月了。
    “这人怎么在这儿?”
    萧珩心上泛起荒诞感,谁能想到呢,他就是来蹭顿饭,居然碰上一场大戏。
    子玉最讨厌妃子擅自到前朝来,倒不是怕后宫干政,只是闲她们聒噪。
    任谁夜以继日,殚精竭虑的时候,看到有人吵吵嚷嚷,在眼前晃来晃去,都会想把他乱棍打出去。
    而据他所知,子玉现在,正是忙的飞起的时候,荣妃娘娘这时候,跑到这里闹,真是往刀口上撞。
    话说,他也是来幸灾乐祸的啊,嗯……这不一样,他跑的快!
    萧珩走到廊下,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襁褓,公主裹在明黄色的锦缎里,小脸被风吹得微微发红。
    近一个月的婴儿,胎发还没褪尽,稀稀地贴在额头上,小嘴一张一翕,这孩子今日在风口里,这样久,回去难免要病上一场。
    萧珩皱了皱眉,有些不忍,但终究没动,说到底,荣妃才是公主的母妃,她要如何,由不得萧珩掣肘。
    刚要转身离去,荣妃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传过来:“你一个奴婢,也敢拦本宫?”
    荣妃站在殿门外,锦瑟站在殿门内侧,两个人隔着一道门槛,谁也不让谁。
    门槛是朱红的,漆面被千千万万双脚磨得发亮,在暮色里泛着一层暗沉的光。
    荣妃盯着那道门槛,觉得它像一条河,把她和王权富贵分隔开。
    锦瑟身为御前总管,天子真正意义上的身边人,说是位同副后也不为过。
    平日里,荣妃遇见她,不说是毕恭毕敬,那也是礼遇有加。
    但今时不同往日,从公主出生到满月了,陛下的赏赐,流水一样涌进她宫中。
    金银玉器自不必说,绸缎是江南新贡的妆花缎,一匹匹地抬进来,堆在毓秀宫的厢房里,码得像一座小山。
    补品是太医院配的,人参、鹿茸、燕窝、雪蛤,装在描金的瓷罐里,罐口用火漆封着,一打开,药香混着甜香往外冒。
    公主洗三那日,陛下更是亲设宫宴,令命妇们入宫朝贺,这可是连太子都没有的体面。
    红绸缠柱,金花缀檐,笙箫齐奏,鼓乐喧天,那些命妇,穿着各色补服,头上珠翠环绕,脸上堆着笑,一个个上前行礼,喊着“公主千岁”。
    荣妃坐在上首,抱着公主,接受命妇们的朝拜,那是她入宫十来年,头一回觉得自己站到了人前。
    可有一件事,在她心里一直是个结,陛下从来没亲自来看过公主。
    赏赐连绵不断,报喜的宫人,络绎不绝,可天子本人,却始终没有踏进她的寝殿半步。
    她等了又等,等了一个月,等的心里发慌,夜里睡不着,抱着公主坐在床上,看着窗纸上透进来的月光,一寸一寸地移。
    她需要皇帝来亲手抱抱公主,或者说,她需要皇帝看她一眼。
    这宫里,吃人是不吐骨头的,陛下的宠爱能持续到几时?
    二皇子还曾是陛下的长子,现在尸骨在何方?
    她不能只是公主的生母,她必须叫陛下知道,她是陛下的荣妃,也唯有如此,她才能保住现在的风光。
    所以她来了,山不就我,我来就山,陛下宠爱公主,她带着公主来求见,陛下总不会不见吧?
    可锦瑟居然敢拦着她,这个老奴婢,仗着在御前伺候了几年,就把自己当成了半个主子。
    荣妃最看不惯的,就是这种人,今天,陛下一定会见她,等陛下见了她,看这个老奴婢还有什么话说。
    她越想越觉得自己占理,声音也就越来越高。“锦瑟姑姑,你三番五次拦我,到底什么意思?
    你是故意不让我见陛下,还是故意不让公主见父皇?
    你一个奴婢,也敢替陛下拿主意?”
    她说完这句话,痛快极了,她是荣妃,是公主的生母,一个奴婢,也敢拦她?
    萧珩回过身,面沉似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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