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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输船从主城升空的时候,方城守站在城守府门口,手里还攥着那张盖了城守大印的药方时间表。
三艘船腹中装满了灵兽肉,冻得硬邦邦的肉块用油纸裹着,油纸上的封蜡已脆得发白——那是几十年前封存的,手指一碰就碎成渣。
船没直接飞矿区,先在矿渣山降落了。
苏意从船舱里跳下来,脚底板踩在矿渣堆上,溅起一小蓬黑灰。
狗剩扛着铁锹紧跟着跳下来,回头喊了一嗓子:“清渣的——先给自家坟头发!”
三百清渣工扛着铁锹从运输船上鱼贯而下,各自拎着油纸包走向矿渣山背面那片密密麻麻的乱坟岗。
没有石碑,没有香烛,每堆坟前只压着一块矿渣石当碑。
狗剩蹲在两座并排的矿渣堆前面,把两块油纸包放在矿渣石下。
左边是他爹大狗剩,右边是他爷老狗剩。
他爹被矿渣塌方埋了,连骨头都没挖出来。
“爹,爷,发肉了。”
他把油纸拆开,冻肉搁在矿渣石下面,用手背蹭了一下鼻子,扛着铁锹往下一座无名坟走去。
走了十七座,说了十七遍:“师傅让发的。
他说清渣的也叫师傅。”
灵矿星域九七三号小行星上,秦瘸子拄着拐杖站在矿坑洞口,名册摊在膝盖上翻到最后一页——密密麻麻一整面死人名字,旁边注着“尘肺死,欠肉十二年”“矿难死,欠肉五年”“血祭死于试剑台,欠肉七年”。
他抬头:“死了的——发不发。”
苏意说:“发。
发到坟头。”
矿渣坡上一排坟头。
一个老矿工蹲在他儿子的坟前,手里那块矿渣石上歪歪扭扭刻了半个姓——矿难那年他儿子十七岁,下井头一年,灵矿原液喷涌把人吞了,连骨头都没找回来。
他刻碑刻到一半手抖得握不住镐尖,那一半名字就搁了几十年。
他手指抖得解不开油纸上的绳子,用牙咬断了麻绳,冻肉放在那块只刻了半个姓的矿渣石下面。
油纸被风吹起来,他伸手按住,按了很久。
旁边一个老妇人蹲在另一座坟前,怀里抱着两块肉——一块是她男人的,一块是她儿子的,父子俩同一年死在矿难里。
她把两块肉并排放在矿渣石前面,又从兜里掏出半块灵煤搁在石头上。
煤已经不会发光了,黑漆漆的,被她攥得发热——是她男人下井前从兜里掏出来给她的,说今天挖到一块大的。
那是他给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秦瘸子拄着拐杖走向赵老憨的坟,蹲下去把油纸包放在矿渣石下面,用拐杖头把石头上的青苔轻轻刮掉。
“老赵,肉来了。
晚了十二年。
你孙女还活着,肉归她。
你孙女叫赵小草,今年十二岁。
你死那年她刚出生,你也没来得及抱她。
她会蒸馒头——老赵头说蒸得可好了。”
苏意站在矿渣山顶上往下看。
三艘运输船正在轮番卸肉,腿脚不便的老人被家人扶着往坟地方向走,嘴里嘟囔着“多少年了”。
秦瘸子拄着拐杖走到他旁边:“肉发完了。
矿工月薪还没到账,童女赔偿还没公布。
方城守那张时间表——刚过了头一条。”
苏意沉默了一会儿。
“肉是第一步,算账是最后一步。
一层一层往上讨。”
秦瘸子把拐杖往矿渣堆上一顿:“老刘也说了——仙国欠仙域的,仙域欠他的。
带上我们。”
灵税司司殿推门进来时,方城守正看着窗外。
茶已凉透——是几个时辰前灵晶城门自行打开时沏的,他一口没喝。
司殿手里捧着一封从皇都天阙直接传下来的密函,绕过了仙君院,绕过了灵矿司,函尾盖着仙帝幕僚的私印。
方城守展开。
羊皮纸很轻,上面只有一行字——“让他来。
我给他。”
他翻过密函背面。
背面右下角有一行极淡极小的掐痕,不是笔墨,是用指甲掐上去的。
六个字:锁,也是人。
方城守盯着这六个字看了很久。
他想起主城地下最深处的沉睡格局——九位镇守,九重天穹,九道锁。
第九重天的锁是最初那道,第九重天的镇守是最初那位。
这三千年里被镇压在最深处的那个人,他收到过什么?
他连肉都没收到,他只收到了一道锁。
他正要把密函放下,地下深处忽然传来震动——石门,一扇接一扇被人从内侧推开。
玄铁,霜天,严牧。
但震动蔓延到最深处时,忽然停了。
最深处那扇石门没有推开的声响。
它只是自己开了,从内侧,被人用手指点碎。
碎了的石门背后没有脚步声,只有一股极轻极缓的气息,像一个人在幽深地底独自坐了很长时间,终于站起身。
方城守手中的密函忽然烫了一下。
那行掐痕正在发烫。
他低头,看见最后那个“人”字下面,被他的拇指按住的地方,正在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渗出一行新的掐痕。
字迹极淡,像是写字的人指甲断了很多年,每一笔都是用断甲最锋利的茬口划的:“你给我带什么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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