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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6章别回头看(第1/2页)
她刚从朱家那个泥坑里爬出来，好不容易靠自己挣回点底气，这时候再接受别人的接济，会让她觉得自己没有用。
他把手抽出来，掌心里攥着的不是钞票，是一张印着红戳的硬纸卡。
“钱的事你拿主意，我不插手。”
沈跃把卡放到床头柜上，往郭雪婷那边推了推：“这是医院家属食堂的订餐卡，张院长年前塞给我的，说我胃不好，让我来复查的时候顺便吃口热乎的。我一个月来不了一回，放着也是放着。”
他顿了顿：“食堂一天三顿有专人推车送到病房，病号餐按医嘱做。你白天要守店，晚上要守夜，再来回跑着给二老做饭，铁打的人也撑不住。”
郭雪婷盯着那张卡，嘴唇抿得发白。
她心里很明白，什么闲置不闲置的，这话骗得了别人，骗不了她。
可他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没提钱，没提恩情，只说是一张放着也浪费的卡，她要是再推回去，就成了不识好歹。
她最后伸手把卡拿了起来，低声说：“谢谢沈大哥。”
郭丰喝着汤，喉咙动了好几下，眼眶发红，半天才憋出一句：“小沈，叔这辈子没求过人，今天算是欠你的了。”
沈跃没接这话，起身走到输液架旁，捏着调节夹看了看滴速，把小轮子往下拨了半格：“这瓶药刺激血管，滴快了胳膊疼，慢点好。”
孙桂芳歪着身子，看着他的后背。
眼前这个人是国营大厂的一把手，几千号工人的厂长，大半夜站在她家老头子的病床前，拨输液管，撇汤上的油花。
她又扭头看了看站在床尾的女儿。
雪婷低着头，攥着那张订餐卡，一声不吭，耳朵尖却红了。
孙桂芳眯起眼，眼神慢慢变了。
又坐了一刻钟，沈跃起身告辞。
郭雪婷送他出门，两人一前一后走到楼道尽头的电梯口。
电梯从一楼慢腾腾往上爬，铁栅门后头的钢缆嘎吱作响。
沈跃没回头，像是随口提起：“晚上我去姑妈家，看见依依了。”
郭雪婷猛地抬起头。
“嗓子消了不少，晚饭吃了大半碗蛋羹，一口都没剩。”沈跃说，“吃完饭跟承安、宁宁在地毯上搭积木。我给她带了个铁皮小黄鸡，上弦能自己走，她抱在怀里，睡觉都不撒手。”
郭雪婷听着听着，眼泪先掉了下来，嘴角却往上翘了。
这两天她最怕的就是闭上眼，一闭眼就是依依被朱老太掐着脖子、小脸憋得发紫的样子。她不敢去陆家看，怕孩子见了她又哭着不让走，更怕自己看了就再也挪不动脚。
“她……夜里没哭吧？”
“没哭。南南说她九点就睡了，睡得挺好。”
郭雪婷抬手抹了一把脸，眉头总算彻底松开了。
电梯门哐当一声拉开了。
沈跃跨进去，转过身看着她，声音放轻了：“雪婷，最难的那一步你已经迈过去了。往后的日子是你自己的，别回头看。”
铁栅门在两人中间合上。
郭雪婷站在电梯口，看着指示灯一格一格往下跳，在原地站了很久，才拎起围巾转身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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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孙桂芳还没睡。
郭雪婷刚掀开被子在陪护床上躺下，就被她妈从隔壁床伸过来的手一把攥住了手腕。
孙桂芳的手劲大得出奇。
她往门口看了一眼，又看了看窗边睡熟的郭丰，压低嗓子，神色古怪地问：“雪婷，你老实跟妈说，小沈厂长对咱们家这么上心，真是看在陆家的面子上？”
郭雪婷没敢看她妈的眼睛，只把手腕从孙桂芳掌心里抽出来，翻身朝向墙。
“妈，沈大哥是看陆家的面子，也是看南南姐的面子。您腰伤着，别瞎琢磨。”
孙桂芳在黑暗里哼了一声，到底没再追问。
可郭雪婷睁着眼躺到后半夜。那张订餐卡就压在她枕头底下，硬邦邦的，硌得人睡不着。
正月初八一早，医院食堂的推车准时把小米粥和蒸蛋送进了病房。郭雪婷托护士多照看两眼，七点五十就站到了新华书店东侧的台阶下。
许南来得比她还早，手里攥着一把黄铜钥匙，冲她晃了晃。
“没睡好吧？眼底都青了。”
“还行。”郭雪婷扯了扯围巾，“南南姐，咱先看铺子。”
许南没拆穿她，转身把钥匙捅进锁眼。
铺子门脸是老式的木板门，一块一块卸下来靠墙码好，屋里的光才勉强透进去。
可一股机油味先扑了出来。
前任租客是修钟表的，靠门留着一张掉漆的玻璃柜台，墙上钉满了挂表的铁钩子。屋子进深长，越往里越黑，最里头只有一扇巴掌宽的小气窗。
郭雪婷转了一圈，脸色就沉了。
“南南姐，这屋连个烟道都没有。卤肉一开锅，烟往哪儿走？”
许南没吭声，走到门口往外看。
斜对面十来步远，立着个绿漆小岗亭，门框上挂着“市容环卫巡查点”的木牌，一个戴红袖箍的老头正端着搪瓷缸子喝茶。
许南心里咯噔一下。门口对着巡查点，灶火一冒黑烟，罚单当天就能贴到门上。
郭雪婷也瞧见了，声音压低：“这位置是好，可要改成前店后灶，难。”
“那就不在这儿开灶。”
许南从挎包里摸出卷尺，抽出一截递给郭雪婷：“你捏着这头，贴墙。”
两人从门口量到后墙，又从左墙量到右墙。许南一边报数，一边在小本子上画。
“门脸三米二，进深九米一。”她拿笔点着草图，“大锅全留在老店卤，每天早上石头蹬三轮送两趟货过来。这边只摆两节玻璃售卖柜，后头放一台保温炉，烧蜂窝煤，不见明火不冒油烟。”
郭雪婷凑过去看，眼睛慢慢亮了。
“那这气窗呢？”
“扩成一尺见方，装个排风扇。”
许南抬手往后指，“后墙外头隔一条窄巷，就是公交总站的候车棚。保温炉一开，卤香顺着风口往那边飘，等车的人闻着味儿，下车就得拐过来。”
郭雪婷愣了两秒，噗嗤笑了。
她跟着许南干了这么久，还是常被这人的脑子吓一跳。
别人看见的是一间没烟道的破屋，许南看见的是公交总站几千号等车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