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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迈巴赫驶入云顶七星大厦时,地下车库的感应灯正一盏盏亮起。
沈岁晚先下车,墨黑裙摆掠过地面。她没有抬头看顶楼那排流动的景观灯,只扫了一眼手机里的宴席邀请函。
时间八点整,地点是云顶七星大厦顶层私人会所。
霍砚修从另一侧下来,替她挡住车库入口灌进来的冷风。楚雁带着两名随行安保人员跟在后面,身份登记写得清楚——主宾随行安保。
电梯一路上升,金属门外的风声逐渐被厚重楼板隔断。
顶层会所没有公开招牌,走廊尽头只有一扇嵌着深色铜纹的门。门外站着两名侍者,身后还有负责核验签到的技术人员。
沈岁晚亮出邀请函。
技术人员扫描二维码,屏幕跳出今晚的临时授权账户。账户所有者一栏写着宋雅,授权状态却比普通签到多了一项地下层通行权限。
楚雁脚步未停,只侧身挡住那名技术人员的视线,低声道:“权限保留,别碰。”
“是。”技术人员立刻低头。
包厢门向内打开,宋雅站在铺着深灰地毯的长桌旁。
她穿着墨绿色长裙,耳边垂着两颗珍珠,笑容周全得挑不出错处。身份牌立在她手边,上面印着秋水慈善沙龙轮值理事长宋雅。
“沈董,砚修。”她迎上来,目光在楚雁身上停了半秒,“诸位今晚赏光,宋家不胜荣幸。”
沈岁晚与她握手,掌心相触的时间恰到好处:“宋理事长。深海旧谊,我带霍先生来赴约,不算失礼。”
“霍家主母亲临,哪敢称失礼。”
宋雅侧身请众人入席。楚雁没有靠近主位,只带着安保人员守住门边。她环视一圈包厢,确认了餐台、屏风与两处未开启的侧门,随后站回沈岁晚侧后方。
长桌正中摆着三份材料。
第一份是水月棺金锁开启记录副本,页脚留着数个年代不一的压痕。第二份是三大离岸码头股权目录,纸张右侧却多出几片加密字段。第三份是一段古泉眼影像,画面停在地下泉眼开启前,编号与时间码清清楚楚。
宋雅替沈岁晚拉开主位椅子:“秋水沙龙做东,总得让主宾看见真东西。”
沈岁晚没有坐。她将手按在股权目录上,隔着纸页感受了一遍厚度:“金锁记录、码头股权、古泉眼影像。深海旧谊的见面礼,宋理事长准备得很齐。”
“开胃菜而已。”
“宋理事长的开胃菜,恐怕比别人的正席还贵。”
宋雅没有否认,只抬手示意众人落座:“资料都是真的,暂时有些字段无法核验。沈董既然请了律师和技术顾问,不妨现场验。”
沈岁晚这才坐下。霍砚修在她右手边落座,手臂自然搭在椅背后,却没有碰桌上的任何文件。
两方律师与技术顾问依次入席。沈岁晚抬眸:“先验股权。三处码头都要看。”
宋雅将一份目录推到桌中央:“董事会席位、受益所有人登记、最新账户控制记录,三项缺一不可。部分字段涉及代持和嵌套,宋家也不会假装那些内容现在就能公开。”
“哪一处能开权限?”
“北港七号。”
宋雅将只读终端转向沈岁晚。屏幕上的董事会席位与受益所有人登记同时展开,技术顾问核对签名和备案时间,又让法务确认账户控制记录来自离岸托管系统。
沈岁晚盯着更新日期:“只开放这一处。”
“北港七号的真实控制链已经开了足够多的权限。”宋雅收回终端,“另外两处存在代持与多层嵌套。目录是真的,字段暂时无法验证。沈董若要我交出全部底表,就该先给我同等分量的东西。”
宋雅将一份旧拓片推到影像旁。
拓片上刻着水月棺金锁的轮齿序列,边缘还有开启记录的压痕编号。
“用你的《深海信托世代同盟母带》验。”宋雅说,“母带能比对轮齿记录源流,也能核验开启时间。你手里若有真底稿,就应当认得出。”
沈岁晚从随行律师手中接过密封文件袋。
她没有让技术顾问直接接触母带,而是先核对封存编号,又将拓片压痕投到独立屏幕上。两组轮齿序列重叠后,关键缺口完全吻合,开启时间也与金锁记录副本相符。
技术顾问反复校验,片刻后给出结论:“记录有母带源流支持,不是凭空伪造。”
包厢里静了一瞬。
宋雅唇角沈岁晚却没有碰那只拓片。记录是真的,只能证明宋雅确实拿到过开启痕迹,却无法印证开启次序,也不能据此判断金锁里的东西是否已经被人取走。
“你证明了自己不是空手套白狼。”沈岁晚将文件袋重新封好,“可这些痕迹证明不了你已经拿到里面的东西。”开,你也拿不到里面的东西。”
宋雅指尖在桌边轻敲一下:“沈董既然把它带来,想必已经知道该往哪一步走。”
“我带的是谈判筹码,不是你的试金石。”
“我要的不是金锁。”宋雅收回拓片,“我要霍家主母权限。”
霍砚修的目光沉下来:“说清楚。”
宋雅将那段古泉眼影像重新播放。画面中,泉眼侧壁刻着霍氏旧徽,编号与老宅后山档案一致。
“完整底表,可以换一次古泉眼权属确认。”宋雅看向沈岁晚,“你用霍家主母玉镯,或者墨玉族长令牌,对古泉眼做一次现场验证。霍家权限承认泉眼归属,码头底表便交给你。”
她顿了顿,补上一句:“这是交换条件。底表现在还在我手里。”
沈岁晚垂眸看向影像里的旧徽。霍砚修的手已压住椅背,却没有先一步开口。
这里是谈判桌,她不能借他的强硬替自己完成决定。
“我不交玉镯,也不交令牌。”沈岁晚抬眼,“现场验证取消。”
宋雅笑意淡了:“那就没有交换。”
“我允许技术团队远程比对异常信号。”沈岁晚将一份比对清单放到桌上,“只给结果,不给信物,也不形成权属确认。”
“远程信号能证明什么?”
“证明你手里那份后门信标线索来自哪里。至于古泉眼,等你的筹码能覆盖验证风险,再谈。”
宋雅盯着她:“沈董现在连一枚信物都不肯让我看?”
“你想确认的不是信物。”沈岁晚声音很平,“你想确认我是否已经破解了水月棺金锁。”
包厢里的侍酒声停了。
宋雅不再绕弯:“没错。完整底表换霍家主母权限,这是我的要求。”
这句话落下,她第一次承认了自己需要沈岁晚掌握的霍家权限。没有霍家信物,她手里的古泉眼线索就永远只是情报,无法变成权属证明。
沈岁晚将两份股权目录对齐:“我可以给你一条异常信号的远程比对结果,作为核验诚意。但完整底表不在今晚交易范围内。”
“沈董胃口太大。”
“宋理事长今晚拿不到金锁,也拿不到信物。”
两人隔着长桌对视。
霍砚修终于开口:“她不交,老子也不会交。想要旧案的线,自己拿命去查。”
宋雅看了他一眼,又转向沈岁晚:“那就各退一步。底表我先交一部分。”
霍砚修冷声道:“哪一部分?”
“一处码头的实际控制人交接条件。”宋雅说,“人可以由我指定,账户和董事会席位由沈董的人核验。条件是,他必须见到你。”
“他是谁?”
“现在说名字,没意义。”宋雅把平板转过来,“我只保证交接时他活着,也保证他手里的控制记录是真的。”
屏幕上没有名字,只有一段经过脱敏的账户路径。第一处核验点已经亮起,后方另两处依旧被权限遮蔽。
沈岁晚没有立即答应:“交接人必须接受身份核验和资金链复核。资料同步进入现场公证,不得带离,也不得事后销毁。”
“可以。”宋雅答得很快,“资料留在会所,你可以当场复制。”
“你仍然不交完整底表。”
“因为你也没交信物。”
这不再是威胁,而是交换。宋雅需要霍家权限完成古泉眼确认,沈岁晚需要股权底表锁定西陆残余网络。双方的底牌终于摆到了同一张桌上。
宋雅收回平板:“技术团队可以进来了。”
沈岁晚抬手:“可以开始远程比对。但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请。”
“这段后门信标线索,你从哪里拿到的?”
宋雅没有回答来源,只把视线落到沈岁晚腕间。
墨玉族长令牌被她收入袖中,并未佩戴。沈岁晚的腕上只余一圈浅淡压痕。
“十月十七日夜里十一点零六分。令牌被异常信标锁定。”
沈岁晚指尖在桌下骤然收紧。
那天晚上,念辞第一次叫出“麻麻”,加密副屏也弹出了潜艇旧案同源频段。霍砚修随即封住老宅外围三十里频段。
她抬眼盯住宋雅:“你在场?”
“没有。”
“你的人在老宅?”
“答案不在这张桌上。”
宋雅将技术团队推入席位,屏幕随即接入只读比对端口。霍砚修侧身一步,站到沈岁晚身侧,却没有让楚雁撤出。
沈岁晚看着加载进度,手指一点点松开。对方连异常令牌的锁定时间都知道,说明宋家暗桩至少在当晚捕获了原始信标。
这已不只是西陆码头的一条交易线。
技术终端忽然发出一声短促提示,代表远程比对已捕捉到异常信号。屏幕跳出一串刚被截获的盲文编码,来源一栏却不是霍家旧宅。
定位点显示在云顶七星大厦地下一层。
宋雅看了一眼时间,唇边笑意彻底消失:“你们不是只查了顶层通讯线吗?”
沈岁晚盯着那处不断闪烁的红点。霍砚修已经接通许跃的加密频道,声音冷硬地落下:
“地下一层,授权账户刚被激活。谁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