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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计时一百六十八小时的高频共振声,被霍砚修用厚重铅套连同整台监测仪一并罩住,隔音阀合上的那一刻,刺耳的蜂鸣戛然而止。
“天基卫星又怎样,敢往这片海域切信号,雷达团就敢把它打成太空废铁。”
霍砚修把铅盒随手推进墙体暗格,拍了拍手上的灰,侧头看向沈岁晚:“出差名单晚点再批,今天上午谁也别加班,顾二那蠢货要是结不成婚,老顾头能拿拐杖把咱家房顶掀了。”
沈岁晚揉了揉发胀的额角,心头紧绷的阴霾被这句混账话冲散了大半,忍不住笑骂:“合着顾霆深结个婚,全城还得跟着停工半天?”
……
周一早晨八点。
城北某处挂着“涉密特殊单位综合服务大厅”不起眼木牌的偏僻小院外。
顾霆深在门前灰白相间的大理石台阶上来回踱步,硬生生走出了一副拉练拉到虚脱的焦躁架势。
平日里这厮不是穿机车皮夹克就是套松垮运动衫,今天破天荒穿了一身板板正正的深蓝手工定制三件套,头发抹了厚厚一层定型发胶,连苍蝇落上去都得打滑。
两本红皮户口簿、特管局盖了七个防伪钢印的免审红头批文,被他死死捏在汗津津的右手掌心里,封皮几乎要被他捏出水来。
“嗡、嗡、嗡——”
霍砚修的私人手机在老宅餐桌上连震了六次。
全是一秒到三秒不等的短语音。
点开第一条,顾霆深变调的破锣嗓子在扬声器里炸开:“砚修!老子今天出门先迈的左脚!这他妈算大吉还是大凶啊?!”
第二条:“你当年跟岁晚去盖章,是站着还是坐着?坐着显得太随便,站着会不会像被请去喝茶?”
第三条:“靠,楚雁不会半路接了紧急任务跳伞跑了吧?!老子要不要让交通队调监控查她那辆越野车开到几环了?!”
老宅书房里,霍砚修连听都懒得听完,直接回了一个带句号的滚字,随手把手机反扣在桌上。
“滋——!”
一阵极其霸道刺耳的刹车抓地声撕破小院的寂静。
一辆哑光黑的特管局特制高顶防爆越野车甩尾切过辅道,稳准狠地卡在登记处正门口唯一的空车位上,车身落定的瞬间连减震都没晃第二下。
车门推开。
楚雁踩着一双三厘米的小羊皮米白软跟鞋落地。
没有往日沉重硬朗的作训靴,长发也没扎成利落的高马尾,而是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畔。米白色的双面羊绒长风衣随着晨风微扬,内搭极简冷白针织衫,脸上甚至极其罕见地抹了一层淡粉色的润唇膏。
英气未褪,偏偏被这身行头勾勒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温和与惊艳。
顾霆深整个人僵在台阶上,眼珠子直勾勾瞪着,嘴巴微张,手里捏着的户口簿“啪嗒”一声掉在脚面上。
“顾大少爷,站这儿当石狮子呢?”
楚雁踩着台阶走上来,弯腰拾起地上的户口簿,顺手在他打了发胶的后脑勺上拍了一记,清脆响亮:“号拿了没?再傻愣着,窗口该到交接班时间了。”
顾霆深被打得缩了缩脖子,回过神来,喉结狠狠滚了两下,涨红着脸结结巴巴:“拿……拿了!特勤绿色通道免排队!雁雁,你今天……咳,这身衣裳简直天理难容……不对,是国色天香!”
“用错成语就闭嘴,少在这儿丢人现眼。”楚雁白了他一眼,耳根却悄悄爬上一抹薄红,抬手扯了扯男人歪掉的温莎结,径直迈进大厅玻璃门。
涉密窗口前没有其他排队市民。
办事员是个戴老花镜的中年阿姨,低头验过那份盖满公章的审批单,眼皮抬了抬,笑着打趣:“小楚教官,局里这批结婚申请压了三个月,总算把你给批出去了。这位顾同志身家背景审核了整整六轮,没少折腾吧?”
“劳您费心,他脑子笨,审查慢点正常。”楚雁神色坦然。
顾霆深坐在旁边那张小塑料椅上,腰杆挺得像根标枪,双手老老实实摆在膝盖上,连大气都不敢喘,活像个被教导主任提审的犯错学生。
拍照、签字、按手印。
大红底色布前,照相机快门“咔嚓”一闪,将两张完全不同气质的面庞定格在方寸胶片上。
一个冷冽内敛,唇角微扬;一个傻气横秋,笑得后槽牙毕露。
“咔哒!”
沉重的金属钢印重重压在相片与证书接缝处,发出清脆悦耳的机簧声。
办事员阿姨将两本泛着金光的大红烫金证书推到二人面前:“恭喜二位,受法律与特管条例双重受保,祝白头偕老。”
顾霆深伸出手,指尖甚至在半空中剧烈颤抖了一下,才稳稳接住了那两本红本本。
翻开第一页。
两人的合影、盖得严丝合缝的防伪印鉴,红得刺眼。
平日里在商场上嚣张跋扈、在地下车库敢跟职业拳手玩命的顾家独苗,这一瞬间突然定格在柜台前,眼眶毫无预兆地泛起一圈微红,喉头剧烈哽咽。
他一把拽住楚雁垂在桌边的右手。
那只手并不纤细,虎口和指节处带着常年摸枪拆弹磨出来的硬茧,微凉却有力。
顾霆深死死将她的手包裹在自己滚烫的大掌里,骨节发白,嗓音沙哑粗粝得像生吞了一把铁砂:“楚教官,红章盖死了。这辈子你把我给扣死了……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许放手。”
楚雁看着眼前这个大男孩眼底浮起的水汽,心尖最深处的那块坚冰彻底融化。
她反手收拢指节,五指深深扣进顾霆深的掌心之间,指腹摩挲着他手背上凸起的青筋,低低吐出一句:
“那就老老实实让我管一辈子,敢翘尾巴,关禁闭。”
男人破涕为笑,当场一把将人揽进怀里,在大厅办事员的善意哄笑声中狂奔出门。
半小时后,那辆高顶越野车带着震耳欲聋的排气声杀回霍家老宅。
车刚刹稳,顾霆深就捧着两本大红结婚证冲进前厅,扯着嗓门大喊:“爷爷!砚修!岁晚!老子今天持证上岗了!”
老宅正堂里顿时炸开了锅。
霍老太爷看着递到眼前的两本红本,笑得胡子乱颤,紫砂拐杖在地上跺得咚咚响:“好!好小子!总算干了件人事!刘婶,去后院地窖把那坛埋了四十年的女儿红启封!今天谁都不准走,喝不醉不许出老宅的大门!”
两只大金毛在院子里疯跑汪汪乱叫,念辞趴在月嫂怀里被喜糖的彩纸逗得咯咯直笑,满堂全是喧腾浓烈的人间烟火。
然而,在正厅偏门的隔间书房内。
沈岁晚站在案几前,看着外头老槐树下被顾霆深拥在怀里、脸上满是羞涩笑意的楚雁,唇角含笑,心底却泛起一层极致的清明与沉重。
她伸手拉开紫檀抽屉的最底层。
一份刚刚加急打印出来的全英文出差团队名单静静躺在天鹅绒衬垫上。
沈岁晚拿起金笔,在团队法务首席的位置上,工工整整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下周,海牙。
国际海洋法商事公约争端峰会。
不仅是沈氏深海航线的生死存亡之战,更是她替母亲彻底平反历史冤案、打破西陆技术霸权的终极修罗场。
正要合上文件夹,放在案头的加密掌上终端突然自行亮起,没有任何外网接入标识,却强行越过老宅三层物理防火墙,在屏幕正中央投射出一张斑驳泛黄的极地旧照片——
十五年前的遇难潜艇甲板上,年轻的林清辞正抱着一个还在襁褓里的婴儿,而站在她身侧、脸上没有半点烧伤痕迹的男人,赫然正是一脸温和的……霍砚修的亲生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