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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山再次重复：“他躺在小透的棺材里。小透呢？”
老板开始拨算盘，应付了一句不知道。
——
——当年你捅了我一刀。
——你捅的真准。
旅店房间恐怕是他唯一能待得安心的地方。可是这两句话犹如梦魇，一直纠缠着他的大脑循环播放。
床铺还保持着出走时的原样。床单绑成的绳子被一个个解开重新熨平整放在柜子里。
预想中的人没有出现在床上，魏山叹了口气，感觉有些可惜。
口袋里的脏金币存在感不强，他拿出来去卫生间冲洗了一番，金光差点闪瞎他的眼。
空气里还带点雨后的湿润，魏山躺回床上，床对面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了一面镜子。
正对着他，死亡倒计时也看得更清晰。
被这东西膈应得睡不着。在床上翻来覆去。床很低，手无意间触摸到地板。
有个冰凉的金属物品。
螺丝。
魏山失望地放在枕头下。他还以为是个金币。高强度思考耗费了他所有的精力，几乎沾床就睡。
“吱呀——”
门又开了条缝。
他背对着门，身侧床铺陷下来。
魏山立刻清醒过来，僵持着动作，那手覆到腰上。体温还是冰凉。
温度状态和镇长很像，胸膛几乎没有起伏。
他控制着想将此想法抛之脑后，镇长还躺在棺材里。总不会寻着气味找到这里。
一直保持着同一个动作，他感觉十分不自在。从来没和任何人同床共枕过，就算是当初休息在荒郊野岭，而身后就是成片墓地，也从没感到这么不自在。
他的眼睛又睁开一条缝，保证自己能看到周围环境，而别人察觉不出来他睁了眼睛。
那人的影子映在墙壁上，高大，强壮。魏山装作熟睡，翻了个身。
面对着面，更容易看清对方的容貌。
睁眼的瞬间，直直与那个人的目光对视上。绿色眼眸在黑暗中明亮，身侧人头发微卷，看不出颜色。
月光在深邃立体的五官上打上阴影，俊美标致。
是镇长。
镇长现在就躺在身旁。
并且直勾勾地注视着他。
他并非像老板所说的那样，在今日白天里回镇上，而是在一天前就已经纠缠上他。
下一秒。
男人的身体突然向这边移动。他手腕上的牙印暴露在空气中，魏山彻底顿住了。
爬床的人是他，留金币的是他，棺材里的是他，镇长还是他。
装睡已经没有意义。青年往后退，小床难以支撑他这么退后下去，镇长一把钳制住他的手腕。
“从我床上下去。”魏山咬牙道。
“不。”镇长将脸凑近。
“那你松开我的手。”
“不。”
说什么这人都回答“不”。脸伸得这么近就是欠打。
魏山暴躁地挣开手，自己下了床。
偏偏镇长紧随其后，滚到右侧床铺跟着下来。
黑色风衣领口大开，倮露出来的皮肤毫无血色。
“我刚救了你的命。”镇长盯着他，微微歪着头。
魏山一点也不在意镇长斥责他不顾及救命之恩：“你穿着脏外套上了我的床。
他立刻脱下风衣，“我救了你。”
“谢谢，下次不用救我了。”
男人连滚带爬改抓住他的衣摆，用力过猛，扯得半个肩头都露了出来。
“你干什么！”
魏山感到一阵凉意，眼中盛满怒火，对这个举动感到十分冒犯。他打掉镇长拽住他的手，整理好衣服，站直了深吸一口气。
“死亡倒计时怎么立刻消掉。”
跟这个人多说一句话都费劲。他也站起来，“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魏山看出来他这是在模仿自己先前的回答。明摆着是阴阳嘲讽。
他再不开口，离开前，瞧见镇长手里攥着个东西。
刘海有些长，低下头时亚麻色卷发把眼睛遮住，看不清神情。
魏山厉声道：“手里拿的是什么。”
他乖巧地摊开手。
是那颗放在枕头下的螺丝。
门关上时发出“咔哒”一声。
昨晚也是这样。房门分明和今晚一样都上了锁。但镇长却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进来。
“他现在在我房间。”
老板点上蜡烛。罕见地拿出烟斗。吐出一口烟，烟气在二人之间扩散开来，随后消失无影。
“他说我曾经捅了他一刀，但他放不下我。这是给我扣上罪名吗？”
【作者有话说】
磨磨唧唧终于改完了
第5章修理工
2030年5月3日晴
巍告诉我：忏悔是无用功。
确实是这样。所以我心里的负担也少了许多。
巍很漂亮。眼睛是蓝色。
他看着我时严肃，恼怒。
我站着没动，他踹了我一脚：“要是再发生这种事你就给我滚！”
用什么姿势滚蛋，也不妨碍他替我擦屁股。
19：25，我扯下了纽扣。
——
这张纸出现的不巧。魏山顶着老板疑惑的目光，将纸揉成一团，重新塞回口袋里。
几分钟前。
闪电在空中炸响。老板捏住烟斗的手一顿，嗓音低沉又沙哑。
“给你定罪又不会让你失去些什么。他又不能让你坐牢。”
外面下着淅淅沥沥的雨，水从玻璃碎缝中渗入。
魏山披上外套，顺势把手往口袋里一插。摸到张纸，习惯性拿出来看了一眼。
巍。
流浪汉所说的那个拥有和善良文字的同类。
他确定自己从来没有往口袋里放过任何纸，连提示自己找到眼睛的纸条他都没拿走。
这页日记就是凭空出现，纸张老旧泛黄，还沾有水渍。
写日记的人应该是巍的兄弟姐妹或其他亲人，字里行间透露出对他的依赖崇拜。
巍脾气也不太好，虽然短短几行字的说服力太弱。
魏山对着老板道：“我听说这里有个叫巍的人，头顶上文字是善良？”
“确实有个叫巍的。但他文字是慈悲。”老板耸了耸肩。
再三确认后，魏山满脸惆怅。
又切换了一个话题：“镇上哪里有人形雕像？”
眼眶尺寸记得很清，但找到这个雕像在哪里就又成了问题。
老板眼珠浑浊，烟斗放在柜台上，指节无意识敲击桌面：“中心区域的钟塔里就有一座。”
“谢了。”
青年往壁炉里添了几块煤炭，火顿时烧得更猛。他走到门边，门开的瞬间，狂风暴雨迎面而来。
雨滴打在脸上，冰凉刺骨。
中心区距离旅店有百米远。他攥紧手中的东西，打着雨伞冲进雨里。
溅起的水花将裤脚浸湿，衣角也未能幸免。
黑色钟塔入口处没上锁，门裂开条缝，依稀能看见内里光景。
墙壁上涂鸦多而杂乱，建筑屋顶呈拱形。最顶端中心处凸出个尖。破旗插在上面，显得破败又萧条。
魏山握住门把手的手一顿。木门即使有灰尘的掩盖，却依旧能看出来有人用刀在上面上刻了字：
头。
青年擦掉附近灰尘，字清晰地暴露在空气中。刻得很深，潦草歪斜。能看出来和写纸条的是同一个人。
再往下还有字：
“时间不够。”
他搬了块十斤重的石头抵住门。以防门像上次那样突然关住。
内里装修简陋，楼梯一直蔓延到顶楼。台阶上有不少干枯青苔，雨水顺着裤脚滑落下去，瞬间焕发生机。
魏山脚步顿住，楼梯上不止有黑灰，还有几个新鲜脚印。
有人来过，兴许还待在楼上。
魏山往后退一步，不会是镇长吧……
他离开前从外面锁了门，想出来只能跳窗。窗户附近光滑，抱住管道换下来不太切实。
除非镇长是鬼神，能上天入地。
魏山安心了些。继续往上走。
钟塔顶楼是个阁楼。门内环境与他所见的那间房一模一样。
雕像立在最中央，面部模糊，底座碎了一半。
他将手摊开，金属螺丝稳稳地躺在掌心。
镇长要他赎罪，把他当成另一个人。
但不论镇长现在如何想，他只知道自己已经找到了一只眼睛。
——
魏山哈出口热气，不清楚底座是否还能再承受住一个成年人的重量。
螺丝有些生锈，被捂得发热。在旅店时，他在镇长摊开手掌的刹那间就将螺丝夺奏。
雕像眼眶约莫有九毫米，螺丝大差不差。魏山踮起脚，将螺丝塞进眼眶里。
一瞬间，眼眶内的石头开始蠕动，逐渐将螺丝包裹，最后稳稳当当与石头融为一体。
镜面天花板反光，魏山清楚看到头顶的死亡倒计时由原本的不到三天，转变成了600个小时。
25天。
这些时间足够他摆烂等到下个月八号。彼时镇口门打开，谁还管他有没有倒计时。
冲出去就完事儿了。
掌心的印痕还没有消退，魏山看了眼钟表，五点十二分，太阳即将冲破云层。
“你还打算找另一只眼睛吗？”
身后突然有人出声无疑是最恐怖的事情。魏山吓了一跳，仔细听，声音不像是镇长。
他警惕地转过身，在看到是乞丐后松了一口气。对面人容光焕发，头发梳成背头，饱满的额头上方是“道义”。
乞丐虽衣服破烂，但胜在干净整洁。
“你在这儿是？”魏山上下扫视乞丐。
他拿着扳手的手往前一伸：“修钟表。”
青年皱了皱眉。
乞丐哪里像是会修钟表的样子，浑身上下分明只写了一个字：穷。
虽然这张脸还不错。
他感受到魏山怀疑的目光，将背着的工具包放到地上。拉链没拉，修理工具散了一地。
似乎是察觉出来了魏山的疑惑，道：“我可没告诉你我是个乞丐。”
但魏山把他当成一个乞丐。
修理工没说话，将安全绳绑在了屋内柱子上。站在窗台上纵身一跃，稳稳落在钟表表盘上。
雨在不久前停下，但沾有雨水的各个物品都还是湿润的。
魏山扒着窗台窗下面大喊一声：“你这样真的安全吗？”
修理工头也没抬，“就拨下指针，很快的，不然一会儿到了六点钟没响就麻烦了。”
魏山不知道会有什么麻烦，只知道修理工说谎了，等待的时间格外长。
他忍耐不住，再次扒住窗台朝下喊：“喂，你知道另一只眼睛在哪吗？”
风将他的声音传送过去，没一会儿修理工就回话：“不知道，我从来不找这玩意儿。”
修理工很明显就是在应付他。魏山没有法子，无能狂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