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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乞丐肯定地说。
魏山的脸色又好起来了。
同类引诱着他，好像见到同类才能填补他内心的空虚感。他立马凑近了问：“在哪儿？”
乞丐说：“在我面前。”
魏山转了个圈，周围除了草丛树木，再没别的什么。
原来善良的人指的是自己。
他感觉自己被耍了，可他刚用一颗廉价纽扣垫付了医药费。还欠着乞丐人情。
魏山转过身，默默攥紧了拳头。他敢怒不敢言，决定远离乞丐。
没了第三颗纽扣的领子敞得更大。白皙锁骨露出来，内里穿了件白衬衫。
乞丐发出了今天的第二声“啧”。
青年不明所以，回过头。
“真丑。”
魏山：“……”
不知道是在说人丑还是衣服丑。
——
红铁门没上锁，很轻易就能推开。手上沾了不少铁锈，附近又没有水源洗手。
他在裤子上蹭了蹭，心里默念道：不干不净，穿了没病。
小镇外围是片树林，一眼望去全是绿色。拨开最后一根树枝，终于呼吸到了一口新鲜空气。
他把衣襟拢了拢，风总是能通过领口吹遍全身。
房屋井然有序，钟塔是全镇最高的建筑。
旅馆就一家，有四层。
店老板是个长胡子老头，站在柜台前拨着算盘。长相还算和蔼，头顶慈悲让他看着更加慈眉善目。
魏山背了个大包，皮夹克老旧，看起来穷酸，可脸却将其衬得像个富翁。
“只有4楼有房间了。”老板将算盘放下。
他在裤子口袋里摸到三枚铜板——幸亏他是将纽扣而非铜板给到乞丐。
老板接过钱，就见两三个人行色匆匆走出门。
魏山看他的目光紧跟着这三人，最后落在北边站满人的空地上。
默默出声：“请问我能岔开个话题不？”
老板目光转移。
“我听说镇里有个头上是善良文字的人，您知道ta在哪儿吗？”
这人凶恶的表情让魏山有些退缩，“不知道”说得粗声大气。
北边那块地植被少，土包多。和埋葬流浪汉的地方一样。
按理说他站的位置应该看不见，可那空地就是个小山坡，离旅店也不远。居民围着口棺材，三米远处还放着个铁盆。
青年可以肯定他们在举行祭祀仪式。盆中点起火，不断有纸钱扔入。
火光冲天，烟雾笼罩了整个小镇。
魏山又明白了，这个祭祀仪式的名字叫做葬礼。
而人群捧着厚书朗诵的行为叫做悼念。
撒眼望去，包括旅店老板在内，居民头顶的文字都是慈悲。
密密麻麻，就像一群闻见食物香气而赶来的蚂蚁。
他感觉背后一凉，脖间钻入凉气，转过身，被身后的人吓了一跳。
老板的脸凑得极近，快要贴上他的后脑勺。
魏山差点没维持住表情：“您还有什么事吗？”
老板摇摇头：“你长得跟棺材里的那个人有点儿像。”
棺材里的？
那不就是死人吗？
魏山不懂他是在咒自己，还是真觉得像。
顺着话题往下问：“那人是怎么死的？我看阵仗挺大，又是念经又是烧纸的。”
老板摸了摸胡须：“小透，他偷了镇上的东西。第二天发现死在自己屋里。”
给小透办葬礼？
魏山秉持着不了解不评价的态度，没开口。
“他是又干了什么英勇事迹吗？”
“并没有。”
“那他是被冤枉偷东西了？”
“也不是。”
好吧……看来这就是一个纯正的小透。
魏山扶额。
如此大动干戈地埋人，一定有居民们的道理。
魏山腕上带的块表。时针指向早晨八点。钟声随着指针转动一并响起，震耳欲聋。
等人群开始挪动棺材，他才看见地上挖了个大坑。
那坑比他给流浪汉挖的宽敞得多。就算将棺材全部塞进去，也还能容纳下两个人。
老板拨算盘的声音不大。
“轰隆——”
有根铁钉松动，棺材壁掉落下来。
掉落的瞬间，棺材盖将尸梯压住。因此魏山并未看见那个长得和他很像的小透长什么样。
远在旅店的老板听见动静惊呼一声。墓地都快全被灰尘包围住。
青年挠挠头，问道：“棺材在使用之前都不检查一下吗？”
做工质量也这么差。
老板擦掉冷汗：“都是镇长检查的，这次应该是疏忽。”
镇长。
魏山光听名就感觉是个大人物。能管这么多事，肯定还是个大人物中的大人物。
于是问：“他叫什么？”
“不知道。”
“他长什么样？”
“这我知道，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
魏山：“……”
这和没说有什么区别吗？
据旅店老板所讲，镇长确实是个大人物中的大人物。他这辈子见过的大人物有限，最有权利的是撬动底下的蜗牛头子。
他又感觉这人真傻，连最基本的检查工作都做不好。
钉子断裂的身体卡在木板里，居民动作停滞，面面相觑。不久后行动起来,将破棺材连同尸梯一起扔进坑里。
魏山接过老板递来的房卡，上楼关了门，却还是能听见祷告声。
房间不大，只有一张床，一个柜子。连把椅子也没有。
床上只铺了一层单薄的床单。睡在上面骨头估计都得散架。
魏山敲了敲柜子，柜门伴随着一层灰一起弹下来。
里面的被子有股霉味儿，应该是很久没有见过太阳了。
窗户玻璃裂开了道口，墓地处在烧火，烟全飘过来，整个房间都是呛人的味道。
再怎么看，这房子都不像是住一晚需要三枚铜板的样子。
但这是镇上唯一的旅店。
今晚得下雨，比起沦落街头淋雨，还是住在这破旅店里为好。
夜里睡得整熟，原本紧闭的房门打开了一条缝。
魏山睡得浅，有一点声音都能惊醒。
半梦半醒间，他听到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房门“吱呀吱呀”，他以为是邻里租客大晚上要出门。翻了个身继续睡。
半晌后，身侧的床铺陷下来。明显是躺了个人。
魏山感觉有只手臂搭在了自己腰上，冰凉，不像是活人能有的温度。
但那人呼出气体洒在自己脖间。很痒，他不敢轻举妄动。
魏山不敢睁眼，门外的脚步声更大了，冷汗浸湿衣服。他睁开眼，借助月光依稀能看清身旁人的面孔。
鼻梁高挺，从轮廓来看，应该长得还不错。
他原本昏昏沉沉的脑袋彻底清醒了过来。身旁人的存在感太过于强烈，他稍微动弹一下，男人就抓得更紧。
很重，压得魏山几乎喘不过来气。
门开着，旅店不隔音。
他只能小声叫人：“喂，你压到我了。”
【作者有话说】
改完了！
第3章棺材板
推搡一番，男人毫无醒来的迹象。
魏山脸色涨得通红。对着搭在腰上的手臂咬了一口。
眼睛闭上又睁开，最终在一声声脚步声中睡了过去。
翌日醒来，旁边床铺空荡荡，温度早已消散。
不过魏山可以确定那不是一个噩梦。自己的牙还隐隐作痛，走廊地板上也有许多脚印。
最明显的证据就是门没关，而他昨晚上床前可是锁了门的。
魏山坐在床上发了会呆。眼下挂着俩黑眼圈，眼球里充满红血丝。
慢吞吞爬起来，将床铺收拾整齐。
这旅店不能再待下去了。迟早有一天得要了他的小命。
魏山毫不犹豫地告诉老板要退房，并且投诉：“我要投诉隔壁几个房间！大晚上不睡觉乱串门。”
这已经严重影响到了他的作息。
老板很疑惑，“昨晚上并没有人出来。只有狗在叫。”
魏山快气炸了，仗着走廊没有监控就如此包庇他们。
尽管今天看起来会下雨，他毅然决然要从旅店里搬出去。
魏山“哒哒哒”跑上楼。行李不多，一个背包里放着一个水壶，几块面包，以及一件薄外套。
将这些东西收拾妥当，着实是耗费了不少力气。他坐在床上稍作休息，突然感觉屁股底下有什么硬物。
掀开床单一瞧，是三枚金币。
魏山的眼睛快被这金光闪瞎了，从来没感觉这房间如此温暖过。
一枚金币等于1000枚铜币，不知道能在这座旅店住多少个夜晚。
他把背包里的东西全倒出来，也不收拾了，也不觉得地方破了。
昨晚铺床时并未发现金币，估计是从那个偷上他床的家伙身上掉下来的。
魏山瞬间原谅了他，哪怕再来自己床上躺个一个月都没关系。
屁颠屁颠跑下去续租，方才发的誓也全都忘了。
“你不是说隔壁乱串门吗？”老板轻笑出声。
“是我胡说的。”魏山低着头。
“你不是还说不住我这儿了吗？”
“我的错，我再也不找茬了。”
就算此刻把头埋到地底，他也没感觉有多耻辱。
居民一大早就出来填坑，得到金币太令人激动了。魏山恨不得跑去夺过铁锹，帮他们把坟填上。
只是老板又开始盯着他看了。
魏山捏着衣角，生怕他又说自己像别的人。
老板总是要时不时这样看他一会儿，那种打量令人毛骨悚然。
“你还有什么事吗？”他出声。
“你长得很跟小透太像了。镇长这两天回来，你最好别让他看见。”
魏山松了口气，觉得老板小题大做，拍了拍肩以示安慰。
连棺材都是镇长亲自审查的，肯定知道小透死了。一个死人，一个活人，再分不清那就是镇长眼睛有问题了。
但看老板还是一脸深沉，他扯了个谎：“我很快就会走，你放宽心。”
“大门每个月8号才会打开，今天是九号。如果你想离开，只能等到下个月。可镇长明天就要回来了，你该怎么办？”
魏山闭了闭眼，试图去怀疑是老板在骗自己，以好让他长久地租住下去，赚到更多的钱。
但他说的实在是情真意切，把那几份不信任全给重刷掉。
魏山姑且当作镇长是跟他有什么深仇大怨。勉强先夹起尾巴做人。
——
雨到了晚间还没停，温度骤然降低，寒风通过破窗户刮进来。
青年在被一块凸起的地砖绊倒，一头将柜子撞得向后移了一段距离后，发现柜子后藏有一个壁炉。
未烧完的木块上堆着许多煤炭。他数了数，这些碳足够用一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