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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8章精忠报国（13）(第1/2页)
公元1140年，夏。
光幕中的塞北风雪迅速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中原大地漫天飞扬的黄土。
数万将士踏着血泥向前推进，岳字大旗立在军阵中央，任凭狂风抽打，始终不倒。
“撼山易，撼岳家军难。”吼声直冲云霄。
郾城战场上，金国最精锐的铁浮屠正面袭来。
重甲覆身，铁骑成阵，连战马都披着厚重甲具。
马蹄落地，大片黄土被踏上半空。
然而岳家军没有退。
最前方的步卒伏下身体，麻扎刀与长斧同时斩向马腿。
战马接连倒地。
后排骑兵来不及停下，直接撞进前方乱阵。
铁浮屠一旦失去速度，身上的重甲便成了拖累。
长枪刺入甲片缝隙。
战斧砸向头盔与胸甲。
惨叫声、马嘶声、兵刃碰撞声混在一起。
不过半个时辰，金军引以为傲的重甲骑兵便被打得阵形崩散。
铁浮屠败了。
拐子马也败了。
郾城大捷之后，岳家军继续向北。
画面急速向前推进。
颍昌大捷。
朱仙镇大捷。
金军一退再退。
岳家军前锋距离汴京开封，只剩四十五里。
这一刻，整个中原都沸腾了。
光幕中，无数衣衫褴褛的百姓冲出村庄，涌上官道。
他们有人捧着热粥，有人抱着干粮，还有人牵着家里仅剩的牛羊，跪在岳家军经过的路边。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伏在泥里，双手死死抓住一名宋军士卒的衣角。
“你们总算回来了。”
“俺等了十三年。”
“俺以为这辈子都等不到了。”
越来越多的人跪了下去。
哭声从道路两侧响起，又传向更远处的田野。
“王师北定中原日。”
“岳爷爷打回来了。”
“大宋没亡。”
那些被金军统治了十余年的百姓，终于看到了一支宋军。
他们不懂朝堂上的算计，也不知道临安诸公在争论什么。
他们只知道，再往前四十五里，就是大宋旧都。
只要岳家军攻下开封，黄河以南的金军防线便会全面崩溃。
到那时，失陷多年的中原，真的可能重新回到宋人手中。
…
开封城内，却没有半点欢喜。
金兀术站在军帐中，盯着墙上的地图，已经许久没有说话。
地图上，黄河以南的大片区域被一面面小旗标记出来。
那些原本属于金军的据点，正在一个接一个地失去联系。
帐外不时传来败兵的哭喊。
逃回来的骑兵满身尘土，许多人连武器都已经丢了。
几名将领围在案前，争着请求撤军。
“四太子，岳家军距离开封只剩四十五里。”
“南边的粮道已经断了，再守下去，城中军粮撑不了几日。”
“若再不渡过黄河，大军便要被宋军和各地民兵一同困死。”
金兀术没有回答。
他很清楚，这些话都是真的。
金军骑兵已经失去机动优势，步卒又挡不住岳家军的正面推进。
如果继续留在开封，等岳飞率军赶到，金军在中原经营多年的防线就会全部崩溃。
但是退过黄河，也绝不是简单的撤军。
一旦金军后撤，河南各地必然响应宋军。
那些被压服的汉人会立刻揭竿而起，金军留下的城池和粮仓也会相继失守。
到那时，金国在中原十多年的经营，便会一夜之间化为乌有。
金兀术抬起头，看了一眼帐外。
风里夹着黄沙，远处还能听见宋军的号角。
他不能在战场上击败岳飞。
那么，就只能从战场之外寻找办法。
“传两名亲信进来。”
片刻之后，两名骑士走入军帐，单膝跪在地上。
金兀术指着地图上的开封，又指向更北方的会宁府。
“带上本王的文书，连夜出发。”
“路上不要停，也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你们去了哪里。”
其中一人低声问道：“四太子，要把消息送到何处？”
金兀术看着他，报出了一个名字。
“盖天大王府。”
两名亲信立刻领命。
他们换上轻骑，带足干粮和换马的凭证，当夜便离开开封，沿着北上的道路疾驰而去。
光幕中的画面随之变化。
信使的马蹄越过黄河，穿过被积雪覆盖的山道，又穿过一座座金军控制的城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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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向北，城镇越来越少。
寒风刮过荒原，雪粒打在骑士的皮帽上。
两日后，他们终于抵达上京会宁府。
盖天大王府邸深处，韦氏坐在暖阁里，手里捏着一串佛珠。
她已经五十多岁，鬓边生出白发，手指却一直没有停下。
佛珠一颗接一颗从她掌心划过。
院子里传来少年人的笑声。
两个十来岁的孩子穿着女真皮袍，正拿着木弓在雪地里追逐。
他们是韦氏为完颜宗贤生下的两个儿子。
往日听见这些声音，韦氏只会觉得日子总算安稳下来。
可今天不一样。
宋军大捷的消息已经传到会宁府。
岳飞击败铁浮屠，攻下朱仙镇，还放出直捣黄龙的豪言。
金国朝野震动。
不少女真贵族开始暗中收拾金银，甚至准备带着家眷向更北的地方逃走。
院子里的孩子仍在笑。
韦氏却听得手指发麻。
因为她知道，岳家军一旦打进上京，自己这些年藏起来的秘密就再也藏不住了。
她是大宋皇帝的生母，也曾是汴京深宫里的妃嫔。
可靖康之后，她被送进洗衣院，后来又被赏给完颜宗贤。
为了活下去，她只能留在这个金国宗室的王府里。
十多年过去，她替完颜宗贤生下两个儿子，也在女真后宅学会了如何低头，如何奉茶，如何在所有人面前装作安分。
这些事，金国贵族知道。
洗衣院的管事知道。
完颜宗贤知道。
而南宋朝廷全然不知。
现在，岳飞正在一步步靠近。
如果岳家军踏平金国，迎回所有被掳的皇室宗亲，那么随军北上的汉人就会亲眼看见她的处境。
她在北方改嫁的事情，会被言官写进奏章。
她替金国大将生下两个儿子的事情，会传遍江南。
那些年里发生过的一切，也会被人一遍遍翻出来议论。
到那时候，她即使以太后身份回到临安，也未必能保住性命。
百姓会骂她，士大夫会骂她，赵宋宗室更会把她当成皇家的污点。
赵构或许会接她回去。
但是为了保住皇室体面，他也可能逼她自尽。
更可怕的是，赵构的皇位也会因此动摇。
一个皇帝的生母在敌国改嫁，还为敌国宗室生下两个儿子。
这样的消息一旦传遍天下，赵构这些年苦心维持的孝子名声，就会彻底崩塌。
而南宋皇室的尊严，也会跟着被拖进泥里。
韦氏越想越怕，手里的佛珠忽然断开。
几十颗木珠落在地上，沿着砖缝滚向四周。
院子里的笑声还在继续。
她却像是再也听不见了。
韦氏坐在椅子上，肩膀不停发抖。
她不能让岳飞打过来。
绝对不能。
只要岳家军继续北进，自己这些年的秘密就会被掀开。
她不能回到临安之后被万人唾骂，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两个孩子被当成金国罪证带到大宋面前。
可是，她只是一个被困在王府里的女人。
她没有军队，也没有办法阻止岳飞。
就在她彻底不知所措的时候，府邸大门被人推开。
沉重的脚步声从前院传来。
守门的仆从想要阻拦，却被来人一把推开。
几名身披皮甲的金兵走进后宅。
他们没有通报，也没有行礼，甚至没有询问完颜宗贤是否在府中。
为首的亲信手里拿着一封文书，径直来到韦氏面前。
韦氏抬起头，嘴唇已经失去血色。
她认出了那身装束。
这是金兀术身边的人。
亲信没有解释来意。
他把文书拍在桌上，纸面震得茶盏轻轻一晃。
“娘娘。我们四太子有一笔交易，想与您谈谈。”
韦氏盯着那封文书，许久没有伸手。
她知道，能让金兀术派人直接闯进盖天大王府的事情，绝不会只是普通的军务。
更何况，此时岳家军已经逼近开封。
金兀术没有办法在战场上取胜，于是把主意打到了她身上。
她是赵构的生母，也是宋帝最不能面对的秘密。
光幕之外，夏星的声音再次响起。
“历史的走向，往往不是由一场战役决定的。”
“金兀术找不到击败岳飞的办法。”
“但是，他找到了获胜的办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