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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石头。”向秋冬冷冷开口,声音在大殿内回荡。
“属、属下在!”
浑身浴血的赵石头连忙单膝跪地,声音因激动和悲痛而微微发颤。
“立刻带人救治仵能与所有受伤的弟兄。”
向秋冬目光扫过石阶上那三具冷冰冰的尸体,声音低沉了几分。
“将三位战死兄弟的遗体抬出暗道,寻一处山清水秀之地,好生安葬,莫要委屈了他们。”
“是!属下遵命!”
赵石头重重磕了个头,红着眼眶起身,招呼着另外几名幸存的逍遥门弟子。
小心翼翼地将昏迷重伤的仵能抬到一旁平坦处,又强忍着悲痛将三位同门的遗体背起,朝着暗道台阶走去。
其余噬魂宗弟子见状,有几个机灵的连忙凑上前去帮忙包扎伤员、清理石阶上的血迹。
动作小心翼翼,生怕惹恼了高台上的那尊杀神。
向秋冬没有再多说什么,他转身迈步,重新走上三十三级台阶,在那张冰冷的青铜座上缓缓坐下。
他摘下脸上的红脸傩面搁在膝头,闭上双眼,不再顾忌什么大阵损耗。
直接催动怀中的骷髅令牌与体内功法,双手五指死死扣住青铜座扶手上的兽首。
“给我开!”
向秋冬心中低喝一声,全力催动阵眼!
青铜座左右扶手上的兽首双瞳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幽绿光芒。
整座大殿地面上的暗青色砖缝,同时亮起无数道诡异的灵蕴纹路!
原本用来积蓄力量,准备启动大狱炼魂阵”毁灭全城万千生灵的庞大灵蕴。
此刻在向秋冬的强行抽取下,一部分灵蕴,顺着青铜座疯狂涌入他的体内!
这股灵蕴实在太过庞大,也太过精纯。
即便阵眼深处的灵蕴,带着大阵特有的阴寒属性。
但在猎血方才反哺的,那股温热气血中和之下。
再加上,大成圆满的七禽桩与噬魂诀同时运转、炼化。
这股足以撑爆寻常淬骨巅峰的狂暴能量,竟被他一点点驯服、压缩、吸收!
干涸受损的经脉壁,在庞大灵蕴的反复冲刷下迅速愈合,变得更加宽阔坚韧。
先前与陈司铎硬拼时震伤的五脏六腑,也在生机灵蕴的滋养下焕发出勃勃生机。
…
这一夜,万山噬魂殿内肃穆无比。
几十盏鬼面油灯燃着幽绿色的火苗,在寂静的空气中微微摇曳,将八根石柱上的鬼面影子拉得老长。
高台之下,再无半分喧嚣。
赵石头与几名幸存的弟兄眼眶通红,默默守在昏迷的仵能身旁,懂医理的弟子仔细替伤员清理伤口、敷上金疮药、灌服丹药。
其余百余名噬魂宗弟子或坐或站,守在殿内角落,在压抑与沉默中等待着黎明的到来。
青铜座上,向秋冬一动不动,周身笼罩在一层越来越浓郁的淡金色光晕之中。
他体内的骨骼早已化作璀璨的亮金色,灵蕴在经脉中奔腾如江河大海。
一遍又一遍地冲击着那道通往炼腑境的最终壁障!
时间一点点流逝,不知不觉间,地面之上的万山城已是天光微亮,晨曦初露。
大殿之内,随着最后一缕从阵眼深处抽离出来的精纯灵蕴被彻底炼化。
向秋冬丹田内的金色气旋团猛然向内一缩,随即轰然炸开!
化作五道粗壮无比的金色灵蕴洪流,分别涌入心、肝、脾、肺、肾五脏之中!
轰隆——!
向秋冬体内仿佛响起了一声闷雷,五脏六腑在灵蕴的洗礼下瞬间如同一座座点燃的烘炉,轰然运转起来!
源源不断的强横生机自五脏深处迸发,瞬间流遍全身四肢百骸!
大战之后的破后而立!
炼腑境前期!
水到渠成,一举破境!
就在这一刹那,青铜座上的向秋冬陡然睁开双眼!
两道凝如实质的璀璨金光自他双眸之中暴射而出,足足射出数尺远。
将昏暗阴冷的大殿片刻之间照得亮如白昼,连石柱上跳动的绿火都在这一刻黯然失色!
感受到体内那比淬骨巅峰强横了数倍不止的炼腑境灵蕴,向秋冬嘴角微微扬起。
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心念一动,内视丹田!
在丹田气旋团的最中央,那粒原本被七禽桩印记死死困住、缩成芝麻大小的漆黑疙瘩。
高执事临死前种下的噬魂印记,此刻在炼腑境那如烘炉般炽热精纯的灵蕴面前,再也无处遁形!
向秋冬冷哼一声,运转《噬魂诀》后半篇心法。
调动一缕刚淬炼出的炼腑境金色灵蕴,化作一只威风凛凛的金色猛虎。
直接扑入气旋中央,一口将那粒芝麻大小的噬魂印记吞入腹中!
“嗤嗤嗤——”
黑气在金色灵蕴的灼烧与炼化下,连半息都未能撑住,便发出一阵细微的哀鸣。
彻底崩解化作一缕最纯粹的本源能量,融入了向秋冬的丹田气旋之中!
至此,困扰了他许久、如附骨之疽般的噬魂印记,被彻底祛除吸收,再无半分隐患!
向秋冬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那口浊气凝如白练,射出丈许远方才消散。
他只觉五脏六腑如烘炉般澎湃运转,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雄浑的灵蕴流转。
全身筋骨血肉充盈着爆炸般的力量感。
从一介朝不保夕的山野猎户,到如今踏入炼腑境前期,放眼整个万山城,已然真正站到了武道的最顶端!
向秋冬伸手拿起膝头的傩面重新扣在脸上,遮住那张年轻坚毅的面容。
随后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略显破损的玄袍,一步步走下三十三级台阶。
来到台阶底部,向秋冬首先走到铺着厚厚草席的伤员区。
此时,服用了丹药的仵能已经悠悠转醒,虽然胸腹间缠着厚厚的白布,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已经平稳了许多。
见向秋冬走过来,仵能挣扎着便要起身行礼:
“门……大人!属下无能,没能拦住齐云那畜生,请大人责罚!”
“躺着别动。”
向秋冬伸手按住他的肩膀,一股温和的炼腑境灵蕴顺着掌心渡入仵能体内,替他稳住受损的心脉,“你做得很好,若非你们拼死拖延,昨日局面还真不好收拾。”
“安心养伤,往后有的是用得着你的地方。”
感受到体内那股浩瀚如海、却又温润醇厚的灵蕴气息,仵能眼眶一红,重重地点了点头。
心中对这位年轻门主的敬仰已然达到了顶点。
安抚好仵能,向秋冬转过身,面向大殿内黑压压的一百四十多名幸存弟子。
“诸位。”
向秋冬开口,炼腑境灵蕴裹挟着声音,清晰地传遍了大殿的每一个角落,震得众人耳膜嗡嗡作响。
“昨夜一战,齐云勾结外敌、背叛同门,已被我就地正法!”
“但此战之中,亦有弟兄为了护持大殿而血洒当场,也有不少弟兄负了伤。”
大殿内众人屏息凝神,静静听着。
“我向来赏罚分明,绝不亏待任何一个流血出力的弟兄!”
向秋冬声音铿锵有力,抬手一指旁边,“传我命令,凡昨夜战死的弟兄,每人派专人送去四十两白银,交到他们家人手中,务必保他们一家老小衣食无忧!”
“至于所有在昨夜战斗中受伤的弟兄,每人赏赐二两白银,拿去买药补身子!”
话音落下,大殿内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阵阵压抑不住的低呼!
阵亡抚恤四十两白银!
受伤补偿二两白银!
在场这些底层弟子大多出身贫寒,以前在噬魂宗高执事手下当差,死伤不过是家常便饭。
死了,便往乱葬岗一扔,连口薄皮棺材都混不上。
更别提给家里人送银子了!
就连受伤,也全靠自己硬扛,扛不过去便是等死!
如今这位卫执事,不仅前夜刚发了赏钱,眼下更是开出如此丰厚的抚恤与补偿!
“多谢执事大人!”
“执事大人仁义无双!我等誓死效忠大人!”
几名在昨夜战斗中受了轻伤的底层弟子激动得热泪盈眶,当即跪倒在地磕头谢恩。
其余弟子看着高台下那道玄袍身影,眼中的恐惧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发自内心的敬服与感动。
向秋冬抬手往下压了压,示意众人安静。
紧接着,他神色一肃,声音陡然转冷,揭开了那层遮羞布:“抚恤之事已定,接下来,还有一件关乎诸位身家性命的大事,我必须如实相告。”
他环视全场,一字一顿道:“其实,噬魂宗上层早已彻底废除了万山城分部!”
“所谓的二十九日后开启大阵,根本不是什么宗门大计。”
“陈司铎与总宗那些大人物,是打算将整个万山城连同你们这百余名分部弟子一起,全部当作祭品,炼进这大狱炼魂阵中,替他们凝练丹药!”
“什么?!”
“把咱们也一起炼了?!”
此言一出,犹如一道惊雷在众人头顶炸响!
大殿内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惊得面无人色,不少人甚至想起了昨夜陈司铎那冷酷无情、视人命如草芥的模样,顿时深信不疑,背后冷汗直冒!
“我等岂能任人宰割,做那他人成道的垫脚石?”
向秋冬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豪气,“今日,我便在此正式宣布,万山城再无噬魂宗分部!”
“从此刻起,此地正式改名为——”
“逍遥门!”
“而我,便是逍遥门门主!”
逍遥门!
这三个字在大殿内回荡,震得所有人心中剧震。
“当然,我并非强人所难之辈。”
向秋冬语气缓和下来,目光坦荡地看着众人。
“我知道,在座诸位大多是被生活所迫、或是被强行掳掠才入的噬魂宗。”
“如今大阵已废,你们的血契也已无用。”
“去留全凭自愿。”
“凡是想走的,现在就可以去领三两银子做盘缠。”
“离开此地,回去过你们自己的安生日子,我绝不阻拦,也绝不追究!”
“而若是愿意留下,随我重立门户、在这乱世中闯出一番天地的,便去找仵能核实资质、登记造册!”
“从今往后,我逍遥门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话音落地,大殿内再度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没有人想到,这位刚刚展现了雷霆手段的强者,竟然会如此通情达理,不仅放他们一条生路,还愿意给每个人发三两银子的遣散费!
三两银子,足够一个普通庄稼汉一家老小安安稳稳过上大半年了!
短暂的挣扎与犹豫过后,人群后排,一个年纪约莫三十出头、面容憨厚的汉子咬了咬牙。
他一步步走出来,对着向秋冬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大人…小的家里还有七十岁的老母和两个娃娃等着吃饭。”
“小的胆子小,怕了这打打杀杀的日子,小的想回家种地…”
“准了。”向秋冬微微颔首,没有半分愠怒。
有了第一个带头,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人群如同潮水般分成了两拨。
整整一天的核实与登记,就此展开。
向秋冬并没有露出丝毫不耐,反而坐在青铜座上,静静看着下方的一切,心中对这些选择离开的人表示理解。
毕竟这个世道太苦了,绝大部分弟子在加入噬魂宗之前,都不过是被苛捐杂税、天灾人祸压迫得活不下去的苦命人。
如今有了银子,有了重新做回良民的机会,他们想回家过安稳日子,乃是人之常情,他绝不会反对。
午后,向秋冬将几张百两面额的银票交到恢复了些许元气的仵能手中,叮嘱道:
“你带赵石头换身寻常衣裳,去城里钱庄把这些银票全部兑换成现银,小心行事,莫要引人注目。”
“属下遵命!”
仵能揣好银票,带着赵石头悄悄出了暗道。
凭借着炼腑境灵蕴的温养,仵能的伤势已无大碍,行动虽还有些迟缓,但办这点差事已是绰绰有余。
约莫一个时辰后,仵能与赵石头抬着两口沉甸甸的木箱回到了阵眼大殿,箱子里装满了白花花的碎银与银锭。
在向秋冬的主持下,发放银子的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噬魂宗万山城分部,原本一共有一百四十八名弟子。
昨夜一战之中,一名普通弟子被齐云随手斩杀。
三名逍遥门弟子在石阶上壮烈陨落,如今尚余一百四十四名活口。
除去逍遥门原本包括仵能在内的五名核心弟子,其余一百三十九名弟子之中,最终有一百一十九名弟子选择了离开。
这一百一十九人,每个人都在仵能那里核对了名册,领到了足足三两现银。
不少人捧着银子,对着青铜座上的向秋冬千恩万谢,甚至跪地磕头。
随后才在赵石头的指引下,分批走出暗道,重新融入了万山城的阳光之下。
而剩下的二十名弟子,则坚定地站在了大殿左侧,没有一人动摇。
他们大多是无家可归的孤儿,或是早已看透了世道炎凉、渴望掌握自身命运的血性汉子。
经过昨夜一战,他们彻底折服于向秋冬的实力与仁义,决心死心塌地追随左右。
随着最后一名领了银子的弟子走出暗道,沉重的石门缓缓合拢。
原本容纳了百余人、显得有些拥挤的万山噬魂殿,此刻变得空旷无比。
大殿之内,只剩下了二十五名弟子。
重伤初愈的仵能、赵石头等四名老部下,以及这二十名自愿留下的新晋弟子。
人数虽少,从一百四十八人锐减到了二十五人。
但向秋冬站在高台之上,看着下方这二十五张坚毅而狂热的面孔,心中却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
大浪淘沙,去芜存菁!
留下的这二十五人,没有一个是贪生怕死之辈,也没有一个是被迫胁从之人。
从今日起,他们便是他向秋冬一手缔造的逍遥门,第一批真正的班底与核心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