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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三章姜芷,跟我试试
次日清晨,天光透亮。
姜芷是在一片安稳暖意中缓缓睁眼的。
宿醉后的头痛、药性褪去后的酸软席卷全身,昨晚混乱、暧昧、拉扯的画面,断断续续涌入脑海。
她睫毛轻轻颤动,瞬间清醒,整个人僵住。
身侧的男人已经醒了,穿戴整齐,褪去了昨夜的缱绻温柔,多了几分沉稳矜贵,唯独眼底的温柔依旧未变。
华栎察觉到她睁眼,立刻转头看来,:“醒了?头还疼吗?”
姜芷唇瓣微抿,心绪纷乱,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等她开口,华栎便主动开口:“昨天的事,是我没守住分寸,但我绝不推脱。姜芷,我会负责,你不用有任何心理负担。不管你想怎么处理,我都听你的。”
姜芷看着他坦荡真诚的眉眼,纷乱的心绪渐渐平复,轻轻点了点头。
可平静的氛围没持续几秒,姜芷的手机骤然疯狂震动,消息、电话轰炸不断弹出。
几乎同一时间,傅圣侑的私人手机里,被人批量发送了数张高清照片。
照片角度刁钻、画面清晰,正是昨晚两人在酒店进出、亲密相依的画面,每一张都极具误导性,足以坐实所有暧昧传闻。
不用多想,必然是苏晚的手笔。
她昨晚没能毁掉姜芷的体面,便连夜找人偷拍,今早刻意散播,就是要彻底搞臭姜芷,逼傅圣侑彻底恨上她。
傅圣侑看着屏幕里刺眼的照片,眼底瞬间猩红,周身气压骤降至冰点,滔天暴怒瞬间席卷全身。
昨夜买醉时的不甘、占有欲、落差感,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彻底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不管不顾,一脚踹开办公室椅子,驱车全速赶往酒店,车速快得近乎失控。
他要当面质问姜芷,质问那个他执念许久、不甘许久的女人,怎么能这么快、这么干脆地彻底背弃过往。
酒店大堂,傅圣侑刚冲出电梯,就迎面撞上了正准备出门的华栎。
四目相对,火药味瞬间拉满,冲突一触即发。
傅圣侑眼底戾气滔天,死死盯着华栎,语气冰冷暴怒,字字带着锋芒:“你倒是速度够快。”
华栎神色坦荡,没有半分躲闪退让,淡淡迎上他的目光:“傅总,有事?”
“有事?”傅圣侑低笑出声,笑意冰冷刺骨,满是嘲讽,“你睡了我的人,现在问我有事?华栎,你胆子未免太大了。”
“你的人?”华栎挑眉,语气带着十足的不屑与反驳,“姜芷什么时候成了傅总的人?傅总未免太自我感觉良好。”
“若非她手段下作,一边吊着我,一边转头勾搭你,怎么会闹出今天这一出?”傅圣侑怒火攻心,口不择言,字字句句都在贬低姜芷,“姜芷最擅长的就是拿自身做筹码,攀附权贵,从前如此,现在依旧没变。”
这话彻底戳中了华栎的底线。
方才还神色淡然的少年,眼底瞬间覆上彻骨寒意,气场骤然全开,死死盯住傅圣侑,字字铿锵,直接击碎他所有的偏见与傲慢。
“傅圣侑,你嘴巴干净点。”
“姜芷是受害者。”
“昨晚她被人当众下药算计,你从头到尾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随意诋毁她、污蔑她?”
华栎步步紧逼,每一句话都精准戳中傅圣侑的认知盲区,句句诛心。
“你只会看到她身边出现了别人,只会愤怒自己的占有欲落空,只会怪她绝情、怪她变心。”
“你有没有哪怕一瞬间,心疼过她?”
最后一句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傅圣侑心上。
他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浑身的暴怒在这一刻骤然凝固,大脑一片空白。
心疼?
他从来没有。
这么久以来,他所有的纠缠、发疯,原来只是可笑又自私的占有欲。
傅圣侑怔怔站在原地,眼底的猩红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茫然、错愕与彻骨的悔恨。
这一刻,他才彻底清醒,看清自己到底错得有多离谱、有多混蛋。
他执念数年的人,被他亲手推入深渊。
而他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自私又偏执的旁观者。
看着傅圣侑失神僵立的模样,华栎懒得再多说半句,语气冷硬:“你不懂珍惜,也不配评价她。以后离她远点。”
说完,他不再理会失神的傅圣侑,转身返回房间,默默守着姜芷。
楼下走廊,宁澜和秦宙匆匆赶来,第一时间找到姜芷。
宁澜一进门就拉住她的手,满脸心疼:“芷芷,我们都知道了,是苏晚搞的鬼,你别害怕。”
秦宙神色严肃,语气坚定:“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她恶意下药、蓄意构陷、散播隐私照片,还好只是发给了你和傅圣侑,没造成更多的曝光伤害,但也已经触犯法律了。”
姜芷坐在床边,心绪早已平复,没有半分软弱怯懦。
她隐忍太久,退让太久,再也不想纵容这种恶意滋生。
“报警吧。”姜芷抬眼,眼睛通红,语气平静却无比坚定,“所有证据留存,依法处理。”
没有犹豫,没有心软。
宁澜立刻点头:“好!我们陪你一起,全程陪着你,不用怕任何人施压。”
*
警方接到报案后,迅速立案调查,取证流程顺畅高效。
当天下午,警方正式上门,将苏晚依法带走调查。
而此时,恰逢姜芷跟华栎退房。
两人办完退房手续,并肩走出酒店前台,周遭的喧嚣渐渐褪去,华栎却半点没有放缓脚步,反倒侧身拦住姜芷的去路,眼神认真又执拗,没有半分玩笑的意味。
他垂眸盯着身前还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女人,语气笃定又急切,“收拾一下,跟我回家。”
姜芷脚步一顿,微微抬眼,眼底满是错愕茫然,完全没料到他会突然说这话,仓促得让她手足无措。
“回、回家?”她轻轻抿唇,语气带着几分犹豫,“回谁家?”
“我家。”华栎答得干脆利落,字字清晰,“见家长,敲定婚事,我们订婚。”
这话落下来,直接砸得姜芷脑子发懵。一夜缱绻温存,她还没彻底缓过神,也从未想过两人的关系会推进得这么快、这么猝不及防。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眉眼间满是局促,轻声推脱:“这样不好吧……太快了。”
“我知道仓促。”华栎上前半步,微微拉近两人的距离,语气强势,丝毫没有退让,“但我不想跟你慢慢来、耗着试探。”
姜芷指尖微蜷,眼底带着茫然的拘谨:“可感情不是儿戏,我们可以慢慢培养的。”
“昨天就说好了,我们试试。”他嗓音低沉,“姜芷,别往后退。”
酒店走廊尽头,傅圣侑依旧伫立原地,浑身冰冷,眼底一片荒芜。
******
苏晚被警方带走的那天起,傅圣侑的世界彻底安静了。
之前所有的易怒、失控,都有出口——他可以归咎为不甘、归咎为占有欲。
甚至是归咎为姜芷转身太快。
直到华栎那句轻飘飘的“你怎么不心疼她”砸下来,他所有自欺欺人的外壳,碎得彻彻底底。
他终于看清自己有多荒唐。
于是,傅圣侑又开始夜夜买醉。
还是那家私人清吧,还是熟悉的冷清包厢,满地空酒瓶堆叠,烟气缭绕。
他比上次更沉默,不再暴躁怼人,只是一杯接一杯地灌酒,眼底是化不开的颓败与荒芜。
叶衍推门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副模样。
傅圣侑靠着沙发背,眉眼猩红,周身戾气散尽,只剩死寂。
叶衍拉过椅子坐下,看着他这副彻底垮掉的样子,只剩无奈,语气疲惫又清醒:“我早就劝过你。”
“之前我就告诉你,别作死内耗,别最后落得孤家寡人。”叶衍轻叹一声,字字实在,“可你那时候被占有欲蒙了心,谁劝你听得进去?我劝不动,也拦不住。”
傅圣侑握着酒杯的手指泛白,指节绷得僵硬,喉结滚动半天才挤出一句沙哑的话:“我以为我只是不甘心。”
“现在知道疼了?”叶衍看着他,语气无奈,“晚了。”
傅圣侑垂着眼,眼底一片灰暗,没有反驳的余地。
这一个月,他活得浑浑噩噩。
工作无心打理,应酬悉数推掉,整个人被困在名为“后悔”的牢笼里。
手机相册里,他偷偷存着很多姜芷的旧照片,都是从前她跟在他身后、安静乖巧的模样。
他无数次点开和姜芷的聊天框。
奈何,输入,删除。
再输入,反复拉锯。
他想找她,想道歉,想解释,想问问她能不能再给自己一次机会。
可每一次即将按下发送的瞬间,他又硬生生忍住。
他不敢。
心底藏着最拧巴、最卑微的心思:他怕她过得好,更怕她过得不好。
两种极致的拉扯,日夜折磨着他,让他进退两难,彻底失语。
整整一个月,他不敢打扰,又彻底放不下。
夜色最深的凌晨,城市灯火稀疏,车流近乎断绝。
傅圣侑终究还是没能忍住,驱车去往姜芷的公寓楼下。
他坐在车里,抬眼望向熟悉的楼层,漆黑一片,没有半点灯光。
空的。
那一刻,心脏骤然一空,沉得让人窒息。
他立刻反应过来,姜芷搬走了。
不用想也知道,她搬去了哪里。
傅圣侑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收紧,骨节泛白,心底的酸涩汹涌泛滥,压得他几乎窒息。
沉默良久,他终究还是踩下油门,调转方向,驶向城郊半山别墅区。
那是华栎的私人别墅,圈子里无人不晓。
车子稳稳停在别墅外的林荫道上,隔着铁艺雕花大门,院内灯火通明,暖意融融,和他周身的冰冷孤寂形成极致反差。
他坐在车里,静静看着里面的热闹,一眼就看见庭院里的身影。
宁澜和秦宙都在,坐在露台沙发上闲聊说笑,申恩娜和周景在户外打羽毛球,氛围松弛又温馨,是好友相聚的松弛热闹。
视线再往屋内偏移,一楼开放式厨房亮着暖黄的灯光,温柔得落人心底。
华栎挽着袖口,身姿挺拔松弛,没有半点豪门少爷的矜贵架子,正低头熟练地洗菜做饭。
偶尔侧头看向身侧的姜芷,低声说着什么。
姜芷就站在他身侧,微微靠着料理台,低头看着手机,偶尔抬眼回应一句。
她唇角带着浅浅的、松弛真切的笑意。
这一刻,傅圣侑彻底看明白了。
华栎给她的,是他从来没给过的东西。
傅圣侑推开车门,缓步走到大门外,夜色寒凉,晚风刺骨,吹得他眉眼愈发落寞。
他抬手,指尖悬在门铃上方,只要轻轻按下,就能打断里面的温暖圆满,就能再见她一面。
他有无数句话想说,有无数个道歉想坦白,有无数份迟来的真心想托付。
傅圣侑想敲开门,徘徊很久,最后收回了手。
——姜芷篇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