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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忧民自然也听明白了，正因为明白，脸色黑得就跟锅底灰似的，看向王医生，尤其顾锦绣的目光，透着阴狠跟戾气。胡忧民身旁的婆娘本能地想闹，一哭二闹三上吊这一套业务那是相当熟悉。但她来不及扯开嗓子吼上一吼，便被胡忧民给拉了一把，随后连拉带拽地拖出了院长室。
顾锦绣以身形打掩护，光速将两张一级的跟踪护符贴在了胡忧民以及他婆娘的后脑勺上。胡忧民那毫不掩饰的凶狠目光，顾锦绣又不瞎。
这一次胡忧民因为偷窃王医生祖传之物，丢了医生这铁饭碗，明面上跟顾锦绣没太大关系。事实上，胡忧民那婆娘为何会拿着赃物出现，完全因为顾锦绣用了傀儡娃娃，假传消息，让她跑了这一趟。所以，记恨是必然的，早在顾锦绣的预料之中。
既然会被记恨，顾锦绣自然不敢大意。
现在还只是八十年代初，可不比二三十年后，除了公立医院外，还有私立医院，再不济只要医师资格没被吊销，还能自己开个小诊所。胡忧民这一离开，等于丢了饭碗，再想从事跟医有关的工作，基本没戏！没了工作，等于再也领取不到胡忧民的那份粮本儿，甚至胡忧民现在所住的房子也得尽快腾出来。
但这一切，顾锦绣可不会圣母心软，又不是她让胡忧民当贼去偷王医生祖传之物的。甚至胡忧民还在背后暗搓搓地鼓动王医生，真当顾锦绣耳背眼瞎没瞧出来？
“好了，小孙，现在碍眼的东西没了，你可以把你那银针拿出来了吧。”吴院长见胡忧民离开，便立马笑道，“也让我们几个老家伙长长眼？见识完了，今个儿老吴我请你吃烤鸭子，好不好？”
“全聚德的烤鸭？”顾锦绣反问道。
“医院食堂的。”吴院长有点儿肉疼地嘴角微抽道。
“也行。”顾锦绣真不挑。许是南北口味问题，全聚德的烤鸭，顾锦绣也没觉着有多少让她惊艳到非吃不可的地步。更何况，三十多年后这百年老店的口碑就直线下降了。
顾锦绣将布包拿了出来，打开后，一整套完整的龙凤银针便呈现在了面前。王医生有些激动，望着眼前完整的全套银针看了许久，最后化成了一声长长的叹息。顾锦绣看得出王医生似乎有话想问她，可迟疑了许久，嘴唇甚至有些微颤，到底没询问出口。
顾锦绣隐隐能猜到王医生想问什么，既然他手里拿着的是王家祖传下来的残卷以及只有三十根凤头银针，无非想问顾锦绣手里是否有完整的针法口诀。左右应该相差不大。
至于是否能传授，这规矩想来没有谁比王医生更清楚的了。中医比起西医，显然更讲究一个传承，很多压根就不外传，尤其师传徒，十之八九留一手，以免教会了徒弟饿死了师父。顾锦绣毕竟只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丫头，当真掌握了全套针法口诀？
王医生心里也没什么底气。
“其实我可以传授的。”这一天，距离胡忧民事发离开医院后的一个礼拜，顾锦绣找了个难得空闲的时间段，“闲逛”到了王医生所在的中医科。看着王医生瞧着面前的人体模型发愣了许久，冷不丁地冒出一句。
“当真？！”王医生像是突然打了鸡血，一下子兴奋了起来。生怕顾锦绣后悔的王医生四下一环顾，转身亲自倒了杯白开水，双手捧到了顾锦绣面前，“那个……喝水……”
“王医生，我只会针灸，旁的可没您老精通呢。”顾锦绣笑了，摇头拒绝了。
这（茶）水可不能轻易喝，按着规矩正式拜师时弟子得向师父敬茶。在中医领域，顾锦绣其实仅精通针灸而已。至于其他的，充其量也就是懂些皮毛而已。而王医生，这人还没案几高时便拜师当学徒，一边识字一边认草药。先背汤头歌认全草药后开始学抓药制药熬药，随后才跟在师父后面学望闻问切，没有一二十年打底根本成不了坐堂大夫。这也是中医大夫，为何越老越吃香，因为需要时间的沉淀。
“我教您针法口诀，您指点我中医，我们互相切磋可好。”
“好！”王医生想也没想便同意了顾锦绣的提议。其实让他拜一个小丫头为师，饶是王医生够开明，心里那道坎也没那么容易跨过去。现在听到顾锦绣这般说，也算给了王医生一个顺坡台阶，也挺好的。
于是，之后的十几年里，顾锦绣从王医生那里学了好些压箱底的技艺，她也将《龙凤八十一针》的针法口诀尽数传授给了王医生。王医生祖传的残卷，只有大半基础篇以及小半截中级篇，现在能完完整整记下全套口诀，对于王医生而言，如获至宝。
只可惜，记住了口诀并不代表就能熟练运用，尤其终极篇，得借助所谓真气（内力），配合龙凤银针，才能发挥出真正效果。可饶是如此，王医生还是好生高兴，在几个孙辈里仔细挑选了一个最有天赋聪明的孙子。本想细细培养，好传衣钵。不曾想那孙儿竟然对学医压根没兴趣，更别说比西医更难的中医。
对此，王医生没少跟忘年交的顾锦绣埋怨。顾锦绣调侃了一句：“西医是真没那么讲究，广撒网……”
许是跟顾锦绣相处久了，王医生不再局限那些祖传下来的规矩，真的开始广撒网。只是顾锦绣没想到，依旧挑剔得王医生，千挑万选竟然看中了她的女儿楠楠。
“不行！”顾锦绣想也没想便替楠楠拒绝了，“学医太苦了，尤其中医！”
顾锦绣可没忘记，未来三十年后有那么一说：你若跟谁家熊孩子有仇，就建议他学医考医科。从进医科大第一天开始，便开启又苦又累又没啥钱途之旅，还危险……
顾锦绣如何舍得。
“孙丫头，你能代表楠楠？兴许楠楠喜欢咧？！再者说，你自己还不是个医生？”王医生不乐意了，虽然还是能理解，不过私下里还是偷偷去问了楠楠这小小丫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