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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当断苦手捧茶盘，端到潘阳面前时，竟再次使了个眼色，而且这次是对潘阳使的！
这下潘阳可不能再当是自己多心了，手上接过茶杯的同时，心念急转。
到底是哪里不对？
“潘爱卿，这最顶级‘吓煞人香’，每年可是只能进贡不到一斤，你不试试吗？”拓跋天捧着手里的茶杯，抿了一口后，见潘阳捧着茶杯发愣，便笑道。
“哦，好的，谢圣人。”潘阳发觉失态，连忙捧起茶杯靠到唇边。
但是，又突然停下，猛地抬起头来！
看着拓跋天那温和的笑脸，潘阳突然明白问题在哪了。
他和义父，都从未怀疑过这个人！
他和义父都想当然的认为，因为义父是太监，怎么都不可能威胁皇权，所以拓跋天会让义父失去权柄，但信任依旧一点不减，怎么都不会对义父不利。
所以，完颜浩一连串针对阉党的阴谋，必然不可能得到拓跋天的首肯。
既如此，完颜浩必然是瞒着拓跋天私下干的，一不做二不休，完颜浩不可能指望着铲除阉党之后还能和拓跋天和睦共处。
以此推断，完颜浩必然不会只是针对阉党，从一开始，就打算连拓跋天一起干掉，起兵谋反。
但这一切推测的前提，是拓跋天不同意铲除阉党。
如果拓跋天同意呢？想到这里，潘阳顿时遍体生寒。
随即催动神识一看，潘阳脸色更是难看至极。
曹德让也正要喝茶，却被潘阳一弹指，将茶杯打翻在地。
曹德让愕然，拓跋天则冷哼道：“潘爱卿，你这是何意？”
潘阳不答，反而大声说道：“义父，立刻拿下拓跋天，挟持为人质，没时间解释了！”
一边说话的同时，合身扑上，朝拓跋天抓去。
但拓跋天身上竟然泛起红光，轻易躲了开来。
这位帝王，修为不算太高，但也有凝血期六层的样子。
而潘阳现在修为尽废，只是个普通人，哪里抓得了他。
潘阳此时真的很无语，怎么时机如此之巧，前不久才修为尽废，现在就遇到急需修为的时刻。
曹德让看着眼前这一幕，脸色挺平静的，也不知道明白过来了没有，只是依旧坐着，没有动手的意思。
战机转瞬即逝，没有第二次机会了。
就那么一瞬间，大堂里骤然间多出了数十个人影。
其中三个挡在拓跋天面前的人，潘阳还认识，就是当初拓跋俪半道截杀他时，对付史长天的那三个洗髓期皇室供奉。
其余人等，身上也都泛起了深浅不一的血红色光芒。
赫然，都是凝血期高手！
就是因为催动神识之后，潘阳发现大堂外竟然不知何时已经藏了这么多人，才确信自己和义父是进了全套了。
在这么多人包围下，义父就算修为天下第一，想抓住拓跋天也是不可能了。
而且拓跋天既然早有预谋，自然不会只派这么点人，皇宫禁卫军应该已经在赶来包围的路上。只要被拖延在这里一会儿，千军万马的，义父再厉害，也会被活活累死。
潘阳大急，完了，今天的小命恐怕真得交代在这里，自己才刚刚享受过鱼水之欢呢，就要这么死了吗？好不甘心啊。
曹德让倒是老神在在，缓缓起身，语气平淡的说道：“阿天，自从你登基后，我就没这么叫过你了。也好，以朋友开始，也以朋友结束。我曾经对天发誓，为你生，为你死，不是作为奴才，而是朋友。既然你要我死，我没有怨言。”
愚忠啊！潘阳差点气休克，他已经修为尽废，唯一的逃命机会就看义父了。如果连义父都放弃抵抗，那他真可以开始写遗嘱了。
幸好，义父并没有忘了他，继续说道：“阿天，我死不足惜，但完颜浩绝不是什么好东西。我死之后，社稷危急，潘阳这孩子是国之栋梁，不可弃。”
说罢，浑身泛出耀眼夺目的金光，拉上潘阳，夺门而出。
一路上，无论什么凝血期供奉还是什么淬骨期禁军，根本不是曹德让的对手，被打得上下翻飞，转眼间，两人已经在迷宫一般的皇宫里跑出挺远，也将一干追兵甩在身后。
但潘阳刚刚惊魂稍定，曹德让却突然不走了，说道：“孩子，是时候道别了。禁军只是还没来得及进宫，但肯定已经将皇宫团团包围，完颜浩那厮也绝对已经带着所有至圣堂高手在等着咱家。有他拦截，我根本没把握送你出城。所以，现在，你赶紧在皇宫里找个地方躲起来吧。虽然这样多半也会被搜出来，但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两人肯定冲不出去，这点潘阳并不怀疑，所以他也觉得唯一的办法就是趁现在身后暂时没有追兵，先躲起来，皇宫很大，要马上找出一个人来也不容易。
虽然敌人只要封锁住皇宫，地毯式搜查总能最终查到，但也是现在没办法中的办法了。
只是……潘阳含泪问道：“义父，你不一起躲吗？”
深夜中，曹德让满头银丝随风飘扬，只是笑笑说道：“我……仍想为那个唯一的朋友，做最后一点事。”
随即身形一闪，消失在夜色中。
潘阳跪地重重磕了三个响头，也没时间磨叽了，赶紧找了条看起来偏僻的小道，夺路狂奔。
……
曹德让猜的没错，此时皇宫已经被北衙六军团团包围，其中还混着很多穿着红袍和紫袍的至圣堂高手。
武昭仪得到消息终究还是晚了一点，完颜浩早已部署良久，各州穿着红袍的州一级至圣堂指挥使已经秘密入京，这些人都有凝血期修为，数量众多，是一支极为强大的力量。
而穿着紫袍的至圣堂总堂长老，都是洗髓期存在，多达七人！
穿着黄袍的完颜浩，一点都不着急，下令只分出一支偏师进入皇宫，其余大军还是留在原地围困皇宫。
因为他很清楚，皇宫里房子一栋接一栋，跟迷宫似的，要搜出人来谈何容易。
更何况，里面住着大量妃嫔，要搜也不好搜。
还不如在皇宫外守株待兔，皇宫里交由拓跋天派人慢慢搜查就是了，他有的是时间等。
只是他没想到，曹德让并没有打算躲起来，就那样，堂堂正正，一步一步从皇宫里走了出来！
白眉白发，一身轻衣在寒风中腊腊吹响，两道俾睨天下的目光从曹德让眼中电射而出。
昔日，这个人人唾弃的阉党之首，此刻，却让人感觉，那么庄严，那么正直，那么大无畏！
曹德让，一步一步，慢慢向前走。
每一步，都很轻。
却又感觉那么沉重。
仿佛，每一下，都让大地为之震颤！
数万禁卫军，面对他一人，竟全都不自觉的纷纷后退！
曹德让看都不看这些虾兵蟹将，他的目光，始终凝聚在那个身穿黄袍的男人身上。
“可敢一战？”曹德让站定。
“好。”
……
脸朝花束、身形苗条，长发披于背心，用一根粉红色的丝带轻轻挽住，一袭白衣，鲜花一映更是粲然生光。
只觉她身后似有烟霞轻拢，当真非尘世中人，待她转过身来，才见她方当韶龄，不过十八岁年纪，肌肤胜雪，娇美无匹，容色绝丽，不可逼视。
武昭仪扶着门栏，听着皇宫中的动静，冰雪聪明的她，已经大概明白了什么，脸上却不喜不悲。
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传来，映入眼帘的，是一群杀气腾腾的宫廷禁卫军。
还有他们当中簇拥着的，那个男人，那个天下之主。
曾经，这个男人，将她搂在怀中，爱怜有加，此时却一脸愤恨的问道：“朕待你不薄，你为何背叛朕？莫非，你跟那潘阳，早有奸情？”
武昭仪轻轻一笑，转身将修长的后背留给拓跋天，抬头仰望星空，似乎是对着身后那个人说话，又似自言自语的说着：“圣人，您此刻最想问的就是这个？您在意，是因为妾身是您的女人。但是，那个男人不一样。汉和城下，那个男人为了数千毫不相识的人，义无反顾的对十万柔然铁骑发起冲锋……那时候，有个女孩，她的衣服被撕烂，亲人的无动于衷，左武卫数万将士的漠视，让她绝望着放弃了抵抗，直到，她看到了那个男人……圣人，您知道吗？那时候，那个女孩的感觉，就仿佛是这夜空中，浮现出了一轮骄阳……”
金簪缓缓从心窝处拔出，武昭仪笑着，闭上了双眼……
与此同时，完颜浩，也将左手缓缓从曹德让后心处缓缓拔了出来，留下一个碗口粗的巨大伤口。
致命一击，竟来自背后！
曹德让身体垂落，双眼缓缓闭上。
“阿天，可惜不能再陪你了，没能替你除掉完颜浩，真是遗憾……”
潘阳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心头一痛，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
同时心中感慨万分，前不久，他还是走上人生巅峰的晋国公，转眼间就变成了丧家之犬，人生啊。
不过现在还不是多愁善感的时候，他还年轻，还没怎么享受过富贵日子，不能就这么死了！
可是，要怎么才能逃出去呢？潘阳实在想不出来。
皇宫肯定被团团包围了，不把他找出来杀死，禁卫军是不会走的。
逃不出去，就只能躲着。
可皇宫虽大，也没那么容易躲。
找个枯井？还是找个柴房？不行的。
到时候全面搜查，那绝对会堪比消杀大扫除，连每一个疙瘩角落也不放过。
越想越绝望，潘阳头疼不已。关键他还跟义父不同，对皇宫根本不熟，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窜，竟然一头扎入了后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