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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1章听风(第1/2页)
晚会散场,夜色深沉。
回到家中,屋内褪去了酒会的喧嚣,只剩一片沉静。
白洁终于压不住心底的担忧,带着几分埋怨与焦灼,开口说道。
“你今天实在太冲动了。马天生身居高位,手握实权,当众让他颜面尽失,他心胸本就狭隘,这笔仇他一定会记死。日后必然伺机报复,后患无穷。”
陈青立在窗前,望着沉沉夜色,眼底没有半分悔意,只剩满心沉郁。
他轻声开口,语气带着难以平复的郁结:“我知道不妥,可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他转过身,看向白洁,缓缓道出那段尘封的乱世往事。
“你或许记不清了,明台和程锦云,当年都是和我们的革命同志。”
“两人年少相爱,满心赤诚奔赴延安,只想在乱世之中相守报国。”
“明台接受潜伏任务,化名崔中石,隐姓埋名潜伏在敌人内部。他忍辱负重,孤身游走在生死边缘,可就是这样一身赤胆忠心的人,最后被保密局残忍杀害,那天我在他尸体旁坐了一夜。”
说到此处,陈青的声音微微沉哑。
“明台临死前唯一的遗愿,就是能和程锦云合葬一处。”
白洁静静听着,眼底的担忧渐渐化作酸涩,终于明白了陈青今日失控的缘由。
世人只知马天生位高权重、体面风光,无人知晓他光鲜的履历背后,碾碎了两个赤诚革命者的一生,毁了一段乱世最纯粹的深情。
陈青可以容忍官场倾轧,却唯独容不下这般欺辱忠良的伪善罪孽。
这不是冲动,是心底对旧人、对赤诚的一份执念与不平。
白洁叹了口气,只是从背后抱住他,试图安抚他的悲伤。
……………………
新年刚过,时间到了1950年二月。
此时陈青在市公安局,听取曹必达汇报反谍工作。
“这几个月我们开通了110专线,接到了群众举报几百起,查实抓捕间谍三百多人,查获电台九部,收获颇丰。”
陈青:“现在国民党是穷寇了,秋后的蚂蚱,蹦达不了几天了,再接再厉,争取半年内,把潜伏的特务清扫干净。”
深夜,家里的气氛尚未平复,门外传来脚步声。
徐天带着一名气质沉稳的青年干部推门而入。
“陈主任,我带一位同志过来。”
徐天侧身介绍:“这位是安同志,来自701所,专门负责西南剿匪电讯侦听工作。这位,就是我们上海反特委员会副主任,陈青。”
安在天上前一步,态度郑重:“陈主任,久仰大名,幸会。”
陈青点头回礼,目光平静:“安同志千里迢迢赶来上海,必然是有要紧公事。”
安同志没有多余寒暄,直入主题:“我来,是想请上海方面协助我们找一个人。”
“找谁?”
“一个叫罗山的人,也叫罗三耳。”安在天正色道,“此人当年在重庆曾是蒋夫人的专用钢琴调音师,天生听觉异于常人,对细微频率、音色偏差极其敏感。”
陈青微微颔首:“你们找他,是为了侦听电台?”
安同志神色凝重,道出西南危局:
“目前西南匪患猖獗,中央调集一百五十万大军入山剿匪。我们701所的核心任务,是全天候监控土匪与潜伏特务的电台信号,为进山部队锁定敌人位置。
可就在不久前,原本被我们牢牢锁定、持续监控的两千多套敌台,一夜之间全部静默消失。
无论我们更换频段、加大功率、全域扫描,都再也捕捉不到半点信号。
民用、商用、私用电台数以万计,波段杂乱,想在海量电波里精准捞出特务密台,等同于大海捞针。
找不到电台,就锁定不了敌人藏身地。部队进山,等于睁眼瞎,剿匪工作只能陷入停滞。
我们多方查证,得知听觉天赋异禀的罗三耳此刻隐匿在上海,所以专程赶来,请上海同志协助寻人。”
陈青听完,直白开口:“电讯专业的东西我不懂,你只说,我们该怎么找。”
安同志苦笑:“我初到上海,人生地不熟,完全无从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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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青略一思索,思路清晰:“这种拥有特殊听音天赋、又精通音律的人,只会从事音乐相关行业。上海圈子极小。重点排查全市各大中小学、文艺单位的音乐教职人员。”
一旁的曹必达立刻接话:“现在全市居委会体系已经建成,我立刻下发排查通知,联动所有学校、街道、居委会地毯式筛查。”
众人领命,外出部署寻人任务。
屋内只剩陈青与安同志两人。
陈青沉默片刻,抬眼看向安同志,缓缓开口:“安同志,你们要找的,说到底只是一个耳朵灵敏、能辨电波的人,对不对?”
“是。”安同志点头。
“那我可以带你去见一个人,我敢说,他在听觉方面的天赋,远在罗三耳之上。”
安同志骤然动容:“是谁?”
“他叫阿炳,是个瞎子,人在乌镇。”
…………………
协查通告连夜下发至上海所有学校、街道与居委会。
次日一早,公安局便接到街道反馈电话,罗三耳已经找到,在市女子中学担任音乐教师。
曹必达闻讯,立刻带队火速赶去学校抓捕。
可当众人冲进教职工宿舍时,只见屋内整洁如常,罗三耳早已倒在地上,气绝身亡。
曹必达脸色铁青,怒火骤起。
“通知刚下,人立刻被杀,必然是内部走漏风声!这所学校里,一定藏着国民党特务!”
丁三随即上前勘验尸体,快速检查体征、口唇与指尖残留痕迹,迅速给出结论:
“氰化钾中毒,急性暴毙,死亡时间不超过一个小时。”
现场反复勘查,门窗完好、无打斗痕迹,凶手干净利落,没留下任何常规线索。
就在所有人以为案件即将陷入僵局之际,丁三鼻尖微动,眉头骤然紧锁。
空气中,尸体衣物缝隙间,残留着一缕极淡的玫瑰香水味。
他当即沉声下令:
“把学校所有女老师全部集合,立刻!”
很快,校内女教师到场,整齐列队站立。
丁三目光锐利,沿着队伍缓缓踱步,逐一观察。
最终,他在一名中年女人身前骤然驻足。
“你叫什么名字?”
女人神色微慌,强装镇定:“我叫美红。”
丁三眼神冷厉:
“你为什么杀罗三耳?”
美红脸色发白,慌忙摇头:“我没有!我怎么会杀他?”
一旁的教导主任连忙上前打圆场:“公安同志,她是高校长高义的妻子,为人本分,这里面肯定是误会。”
“误会?”
丁三语气冰冷:
“你使用的玫瑰香水,是一个外国的牌子,上海很难买到吧。你独有的香水味道,现在还残留在死者身上。不用狡辩,带走!拒不交代,立刻上刑审问!”
话音落下,美红双腿一软,当场瘫坐在地,面如死灰。
公安当场将人带回审讯室。
无需严刑逼供,心理防线彻底崩溃的美红很快全盘招供。
她与罗三耳长期私通,丈夫高义早已知情。
此次毒杀罗三耳,是丈夫高义下达的命令,由她动手投毒灭口。
警方立刻突袭高校长高义宅邸,搜出藏匿的秘密电台、加密电稿与完整密码本,铁证如山。
高义被捕后,自知无从抵赖,坦然认罪。
他交代,自己潜伏多年,此次紧急处死罗三耳,是遵照台湾特派员的直接指令。
曹必达眼神一凝,厉声追问:“特派员是谁?”
高义嘴唇颤抖,吐出一个令人心头一沉的名字:
“宫庶。”
“他人现在在哪?”
“已经动身……去乌镇了。”
高义话音落下,满屋人心骤然一紧。
丁三脸色剧变,脱口急道:“糟了!陈主任和安同志一早就动身前往乌镇了,宫庶赶去乌镇,他有危险!”
事态十万火急,曹必达当机立断,点齐大批公安干警、带上武装警力,马不停蹄直奔乌镇驰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