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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政蕴说:“不多,两千万缅币。”
母亲闻言笑得更大声起来:“不多?孩子,你看见了吗?对面那里是妈妈种的茶树,妈妈花了差不多两百就买下了这里,你给妈妈这么多钱,妈妈是不是可以买下整座山,然后请一百个工人来做事,然后妈妈就在家里享乐?”
萧政蕴不再说话,是的,他就是这么想的,不想看到妈妈再去辛苦劳作。
“阿蕴,我知道你不想让妈妈做事,想让妈妈过上好日子,可是妈妈想说以前就是那样的,妈妈不想要,才会来这里的。”
暮色四合,黑夜笼罩着大山,妈妈帮他整理床铺,想要他睡一觉。
阿蕴站在妈妈身后,有些为难地说:“妈妈,我要回去了,林老板让我明日去见他。”
妈妈闻言身体轻颤了一会,之后抬头看他,那张美丽的脸庞上已经爬上了不少细纹跟雀斑,脸颊两边的法令纹有些明显,这是生命的痕迹,但是妈妈的眼睛依旧黑亮,甚至还有这少有的清澈,不,那是因为里面有了泪水。
“不能留下来睡一晚再去吗?”她有些怯怯地问。
“嗯,有重要的事情。”他低低地答。
母亲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走过去抱着他,在他耳边说:“儿子,你什么时候能再回来?回来跟妈妈一起去摘茶叶好不好?”
“很快的,妈妈,我答应你,会回来陪你摘这季的新茶。”他没有觉得这是件难事,毕竟每一次他都能出色地完成任务,自然也是有把握地给出母亲承诺。
可他怎么也想不到,那便是他最后一次见到母亲。
烟枪,冰冷的、带着岁月包浆的木质触感,混合着记忆中母亲手指的温度和烟草燃烧后特有的焦苦香气,如同一把生锈却依旧锋利的钥匙,猛地捅开了萧政蕴意识深处最沉重、也最不愿触及的那扇门。
母亲……最后一次见面。
他承诺会回来陪她摘新茶。
他食言了。
不是因为他不想,而是因为……他“回不去”了。
不是任务缠身,不是林望州阻拦,而是……在他那次离开后不久,从他某个“信天翁”渠道传来的、极其隐晦的消息里,他得知母亲的茶园遭遇了一场“意外”的山火。
火势不大,但偏偏吞噬了她居住的小屋。
等附近村民发现时,只剩一片焦黑的废墟,和几块无法辨认的残骸。
官方结论是夜间用火不慎,独居老人,意外身亡。
用火不慎?母亲抽烟多年,向来小心。
独居?他留下的钱足够她请人照顾。
意外?在边境,在涉及林望州相关的人和事时,“意外”这个词,往往意味着最冰冷的安排。
他没有回去。没有调查。甚至没有表现出过度的悲伤。
只是在那之后,他执行林望州的任务时,手段变得更加干脆,眼神也更加冰冷。
他将那股无处宣泄的、混合着怀疑、愤怒与无尽悔恨的寒意,深深压入心底,压成一块永不融化的坚冰。
他不再提起母亲,仿佛那段在茶园、炊烟和淡淡烟草味中度过的、短暂而温暖的时光,从未存在过。
直到此刻。
直到这杆属于母亲的、绝不该出现在此地的烟枪,被一个神秘的、眼神诡异的斗篷人,通过一个木讷的女孩,递到了他濒死的手中。
“领队说……您看见了就会明白。”
领队?是那个斗篷人吗?他/她为什么会有母亲的烟枪?是母亲生前给的?
还是……从火灾现场找到的?他/她和母亲是什么关系?邻居?旧识?还是……母亲口中那些“不属于这里”、“带着毒”的“外来者”之一?
无数疑问如同毒藤,瞬间缠绕住萧政蕴的心脏,几乎让他窒息。
比起“清道夫”的追杀,比起“Kappa”样本的秘密,这杆突如其来的烟枪,更像是一把直刺灵魂的尖刀,揭开了一道他以为早已结痂、实则从未愈合的、血淋淋的旧创。
他握着烟枪的手指,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伤口的疼痛,而是因为一种更深沉的、源自血脉和记忆的战栗。
烟草的气味仿佛透过时光,混合着木屋里的霉味、草药味,再次萦绕在鼻尖。
他仿佛又看到了母亲坐在黄昏的门槛上,眯着眼,对着远山吐出一口淡淡的青烟,侧脸在暮色中温柔而疲惫。
“妈妈……”
他无声地翕动嘴唇,干裂的唇瓣摩擦,没有发出声音。
女孩依旧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似乎只是在等待他下一步的指令,或者观察他的反应。
萧政蕴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腔里翻腾的惊涛骇浪。
他将烟枪紧紧攥在手心,冰凉的木质似乎汲取了他掌心那一点点可怜的体温。
他抬起头,看向女孩,用尽可能平静、嘶哑的声音问:“你们……领队,还说了什么?她……认识这烟枪的主人?”
女孩摇摇头,眼神空洞:“领队只说,物归原主,其他的,我不知道。”
她的缅语带着浓重的当地口音,语法简单直接,不像撒谎。
物归原主……斗篷人知道他是这烟枪主人的儿子?还是仅仅因为他“需要”烟,而拿出了这杆烟枪?如果是前者,那对方对他的了解,就远不止于一个“受伤的陌生旅人”了。
“你……叫什么名字?这里,是什么地方?”萧政蕴换了个问题,声音依旧虚弱。
“我叫米娅。”女孩回答了自己的名字,对第二个问题却再次摇头,“这里是营地。不能告诉你具体位置。领队说,外面危险,你不能离开。”
营地?一个与世隔绝、有“领队”、有规矩、甚至能拿出母亲遗物的“营地”?萧政蕴的心沉了下去。
这绝不是普通的山民聚居点。
他还想再问,门口的光线一暗,那个披着破烂斗篷的身影无声无息地走了进来。
米娅立刻低下头,恭敬地退到一旁。
斗篷人——或者说,“领队”——的目光先是落在萧政蕴紧握烟枪的手上,停留了片刻。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似乎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然后又移到他脸上。
对方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一尊披着破布的古老雕像,却在无声中散发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带着寒意的威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