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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望州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那笑容却未达眼底。
“放心,晓菲在这里很安全,我会照顾好她,等你回来,正好可以多陪她几天。这孩子,太安静了,有个亲近的人陪她说说话,挺好。”
亲近的人……萧政蕴咀嚼着这个词,心底一片冰冷。
林望州在用晓菲牵制他,同时也是在提醒他,他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晓菲的安全和未来,都系于林望州的喜怒,也系于他萧政蕴的“表现”。
“谢谢舅舅。”萧政蕴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翻涌的情绪。
晚餐是丰盛的缅式菜肴,但席间气氛微妙。
林望州和萧政蕴交谈不多,话题主要围绕着一些无关紧要的生意和缅境的局势。
晓菲很乖,安静地吃饭,偶尔抬起头,看看外公,又看看萧政蕴,黑亮的眼睛里带着好奇。
饭后,晓菲被女佣带去洗澡准备睡觉,林望州将萧政蕴叫到书房。
书房里摆满了各种古董和军事模型,墙上挂着缅甸地图和几张泛黄的合影。
林望州走到酒柜前,倒了两杯威士忌,递给萧政蕴一杯。
“阿蕴,”林望州晃着杯中的琥珀色液体,语气变得深沉,“我知道,安娜的事,你心里有疙瘩,觉得我骗了你,瞒了你。”
萧政蕴握着冰凉的酒杯,没有说话。
“当时情况复杂。”林望州走到窗前,背对着他,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李耀杰那边逼得紧,安娜自己……也有她的选择,告诉你,除了让你痛苦,还能改变什么?更何况,你那时候正在关键时期,不能分心。”
“那晓菲呢?”萧政蕴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她是我女儿。”
林望州转过身,看着他,眼神复杂:
“是,她是你女儿。但也是安娜的女儿,是我的外孙女,我承认,一开始瞒着你,是担心你知道后,会不顾一切,打乱所有计划,后来……是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看着晓菲一天天长大,那么像安娜,我……”
他顿了顿,罕见地流露出一丝疲惫和苍老,“我老了,阿蕴,有些事,当年觉得理所当然,现在回头看看……罢了,现在说这些也没用,晓菲现在在你面前,健康,快乐,这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
健康,快乐?萧政蕴想起晓菲安静得过分的性格,想起她牙齿疼却不说。真的完全快乐吗?但他没有反驳。
林望州这番话,真假参半,打的是亲情牌,目的依旧是安抚和捆绑。
“舅舅说的是。”萧政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过去的事,不提了,以后,我会尽我所能,保护晓菲。”
“这就对了。”林望州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重,“我们才是一家人。那些货物,那些生意,都是为了给晓菲,给我们林家,打下一个更稳固的江山。等这批货顺利出手,我们在欧/洲和北/美的渠道就能彻底打通,到时候,晓菲可以接受最好的教育,过最上等的生活,再也不用担惊受怕。”
美好的蓝图,用鲜血和罪恶铺就。
萧政风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
“去孟帕亚,小心老刀把子那个儿子,叫梭温的,是个狠角色,但没什么脑子,必要时,你知道该怎么做。”林望州眼神一冷,“货,必须安全到位,这是我们在新市场立威的第一炮,不能哑。”
“明白。”
就在萧政蕴准备离开时,林望州又像是想起来什么叫住了他:“阿蕴……”
“舅舅,怎么了?”
萧政蕴回头看向林望州,这个男人其实也已经是个老者了,拼搏了大半辈子,为了所谓的家族以及权利无所不用其极,他对自己有时候像是父辈,有时候像是老师,更多的时候是控制者,萧政蕴对他有着复杂的情感。
“南方回来了,完成了任务,但是受了伤,你有空可以去看看她。”
萧政蕴倏地僵硬了身子,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拳。
林望州手指夹着雪茄,吐出袅袅白雾,摇摇头笑道:“阿蕴,你是我见过最优秀的助手,我可能再也找不到跟你一样的人手了。”
萧政蕴心里艰涩,一时间说不出来话语。
离开书房,萧政蕴走到晓菲的卧室外。
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温暖的灯光。
他轻轻推开门,看到晓菲已经换了睡衣,靠在床头,怀里抱着那个八音盒,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旋转的芭蕾舞者。
女佣正在整理房间。
看到萧政蕴,晓菲眼睛亮了一下,小声喊:“叔叔。”
萧政蕴走过去,在床边坐下:“喜欢这个礼物吗?”
“喜欢。”晓菲点点头,将八音盒小心地放在床头柜上,然后看着他,犹豫了一下,小声问:“叔叔,你明天还要走吗?”
萧政蕴心脏一缩,他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叔叔有点事,需要离开几天,很快就回来,回来再陪晓菲玩,好吗?”
晓菲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又点点头,乖巧得让人心疼:“好,叔叔要注意安全。”
“嗯,叔叔会的。”萧政蕴喉咙发紧,他俯身,在晓菲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如羽毛的吻,“晚安,晓菲。”
“晚安,叔叔。”
走出晓菲的房间,带上门。
萧政蕴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鼻腔里仿佛还残留着女儿身上温暖的奶香,但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林望州冰冷的话语,是孟帕亚的腥风血雨,是那批即将经由他手、流向未知黑暗的“货物”。
一边是血脉至亲,是他冰冷人生中骤然照进的一束微光,是他渴望守护的全部。
一边是深不见底的罪恶泥潭,是养育他又操控他的“恩主”,是他无法轻易挣脱的枷锁。
南方躺在医院的病床里闭着眼睛,身上盖着被子。
月光照进来,她从前那张健康美丽的脸庞依旧,可惜却毫无血色,跟着月圆之夜的月光一样惨白。
萧政蕴站在门口看了片刻后才走进来,坐在病床边的椅子里,他习惯了轻手轻脚,甚至比平常更加小心,即便如此还是惊动了床上的男方。
她睁开眼,又闭上眼,之后一直定定地看了他许久。
似乎是不敢相信眼前的画面是真实的。